文葵

2019
是您不食人间烟火的小情人

[德哈]自由信使(全文一发完)

>>>是《Trickster》的合志文(◍>◡<◍)<<< 

全文4W2,一发完,比十月稍长一点,还是建议没看过的先码~

结局HE,偏剧情向。 

最后真诚的感谢之亦 @沈之亦  的付出,这个家伙太全能了!愚人节合志真的做的很漂亮,辛苦了!!!爱您!



自由信使

 

 

 

 

1.时光信件

 

 

 

 

神似猫头鹰的雪白小动物在假树枝上轻声鸣叫着,哈利从果盘里捡了一小粒蜜饯放在了它的嘴边,它眨了眨浑浊的眼睛偏过头,然后慢慢地吃掉了这颗小零食。

 

 

“它看起来太老了,不能承载更多的东西了。”棕发女巫抱着胳膊担忧地看着它。

 

 

这只鸟已经很老了,羽毛有些发灰,琥珀色的瞳孔仿佛被岁月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薄纱,透不出丝毫光亮来,就连额上的两只小角也十分黯淡。

 

 

“可怜的小猫头鹰。”

 

 

“我说过很多次了赫敏,那可不是一只猫头鹰。”罗恩的声音从小屋尽头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哐哐的声响,“嗷,该死,我找不到我第一次穿傲罗队服的照片了!我记得把它和毕业照放在了一起!”

 

 

“是拍了很多张的那份吗?”哈利回头冲那个方向喊道。

 

 

“一张,就一张,和你的合照,记得吗哈利,发新工作服的那天,我记得放在这个抽屉里了!你有看到我的照片吗?乔治?”

 

 

“你可以选择在你的记忆瓶里找找。”乔治回答他,他正在试图引起小动物的注意力。

 

 

“我不会把这种小事放进瓶子里忘掉的。”罗恩说,“何况我根本不用记忆瓶。”

 

 

“难得遇见一只野生的小信使。”乔治正在仔细地将一个裹得紧紧的小包袱系到"猫头鹰"的腿上,哈利知道那里面装满了他和费雷德学生时代的小发明,乔治冲哈利笑了笑接着说道,“时光信笺里的那些自由信使早就形成固定的时间系统了,三年的,五年的,十年的,还有一个月一寄的,真无趣,制造没有意外的惊喜就是浪费时间。”

 

 

“它看起来可不太好。”赫敏抿抿嘴用找到的小杯子给它灌了一小杯水,“而你们还在执着地给它制造负担。”

 

 

“这是它愿意做的赫敏。”乔治笑了笑,回头冲绷着脸的棕发女人眨眼睛,“这是它的兴趣爱好,就像猫头鹰习惯于成为巫师和巫师间的通信桥梁,而自由信使喜欢给巫师们制造回忆和时间带来的惊喜,希望你们收到东西后将感动分享给它们。来吧,赫敏,去找到自己的象征物,某一时间的,趁你还记得的时候,转交给自由信使,它会帮你保管的。当然订婚戒指可不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由信使什么时候会带它回来。”

 

 

“有人看见了我的照片吗?”罗恩的声音再次传来。

 

 

“照片应该在我这里!”哈利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张照片,我记得我好像带去一起装裱了,记得吗?”

 

 

“哦!对!”走廊尽头的声响静了一刹那,紧接着传来罗恩的脚步声,“真糟糕,可惜了。”

 

 

“你想把它也系到这只猫头鹰的腿上?”哈利看着已经走到眼前的罗恩说道,他的红发有些乱,毛衣袖子一上一下地挂在长长的胳膊上。

 

 

“是的,没想到其他的,自由信使来得太突然了。”罗恩看了一眼赫敏又说道,“还有,这不是猫头鹰,哈利,这是自由信使。”

 

 

“它长得和猫头鹰一模一样。”哈利看了看枝头快要睡着的自由信使一眼,“除了头上有两只不明显的角。”

 

 

“差别挺大的,一个干着快递员的活,一个做着时间胶囊做的事。”罗恩说,“我没说错吧,快递员这个词,还有时间胶囊,爸爸之前从麻瓜市场搞来了一个埋在了那棵大树下。要我说这个能轻易挖出来的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你的心里会反反复复地告诉你自己你收集的那些钥匙和硬币都在大树底下的小土堆儿里……”

 

 

“你一定没去过时光信笺了,哈利。里面养满了长角的猫头鹰。”乔治用食指轻轻地梳理了下自由信使的羽毛。

 

 

“那是什么地方?”

 

 

“养自由信使的地方,又称时光邮局。”乔治坐在了哈利对面,“就开在玩笑店的对面。”

 

 

“是的,我以为你有印象,哈利,你可能把它当做一家普通的宠物店了。看好它,它有缘走进这里肯定不只是来休息的,小心它会自己选择喜欢的东西带走。”罗恩说道。

 

 

“它们还会把东西随便带走?”哈利说。

 

 

“是的,自由信使,干什么都是自由的,野生的自由信使就是一群小强盗。不过眼前的这一只看起来很乖,看着它的样子总让我想起家里那只老猫头鹰,呆呆的,老实的小动物。”罗恩说。

 

 

“怎么可能,它们一点也不像强盗。”哈利笑着去摸了摸它的翅膀,去碰它头上的角时自由信使将头偏到了一旁,“闭着眼的样子有点像海德薇。”

 

 

“那是你没吃过亏,要是重要的东西真的被叼走了那就欲哭无泪了,住店里的还好说,托人去寻还是能寻到的,要是被野生的弄走了,只能祈祷有生之年再见吧!”罗恩笑了。

 

 

“那倒不会,重要的东西一定会好好藏起来的。”哈利笑了笑。

 

 

“不敢想象,时光邮局居然是经过神奇动物事务所盖章正名的机构……”赫敏刚刚跑到后厨那边请教了一下韦斯莱先生,她一直觉得收养野生动物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野生动物也不好过啊赫敏,自由信使们没准羡慕死了猫头鹰的生活,都想打包去宠物店合租呢。时光邮局对于它们只是一个长途旅行的休息点,它的一生都在旅行上。”乔治伸了个懒腰说道,“嘿!你们还有想交给它的东西吗?自由信使可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太久。”

 

哈利好奇地和这只白色的动物对视,它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呆滞,垂着头整理了下乔治系给它的小包袱又抬头看着前方。

 

“总觉得它不是来歇脚的。”哈利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赫敏问道。

 

“没什么,错觉。”哈利说,用下巴指了指小动物,“不过,它一直没动,发现了吗?”

 

白色的自由信使的确一直呆滞不动地站在假树枝上,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它的眼珠里映衬着哈利模糊的身形。

 

“它认识你吗?”乔治睁大了带笑的眼睛,“看着你呢!”

 

它的确看着哈利,哈利感觉自己的身形在它眼底越发清晰起来,琥珀色的瞳孔像是镜头那样旋转了几下然后在他身上聚焦。

 

“呜。”它鸣叫了一声扇了扇翅膀,在空气中掀起来几层淡金色的灰尘。紧接着它就像突然兴奋起来似的开始啄乔治系在它腿上的小包袱,直到从包袱里挣脱了出来才扑扇着翅膀落到了哈利面前,掀开翅膀伸出来一只爪子,爪子里居然牢牢地紧捏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玻璃瓶。

 

“呜。”自由信使高声鸣叫了一声。

 

它不是单纯来歇脚的而是来送东西的!只不过年纪太大了,来了陋居发现了好多人头,于是一只鸟在那酝酿了半天才琢磨出来要把东西给谁。

 

哈利看了看其他人伸开手接过那只精致小巧的瓶子。拇指大小的淡蓝色玻璃瓶,木塞。瓶子里面若隐若现地装了一小卷纸条,哈利摸索着小木塞,在其他人的目光下打开来。

 

“一封信?”罗恩捡过那颗小木塞,看了看。“嘿!上面还刻了字,哈利·波特,你的名字,这是你以前寄给自由信使的吗?你还说你没见过它们。”

 

掏纸条掏到一半的哈利又接过那颗小木塞来看,小木塞上的确整齐地刻了他的名字,刻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粗糙,和精致的瓶身格格不入,像是有人用什么利器一点一点地划上去的,字母中间甚至有一道裂缝,像是一道伤口。哈利的大拇指在上面摸了一下,手指有些刺刺的痛。

 

“看看纸条。”罗恩帮他掏出纸条递了过来,“快点。”

 

哈利接过纸条,很轻很软,用手指在掌心轻轻一推就能推开。但他还是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就像是被大雨淋湿却怎么也找不到避雨处的那种不安,即使心中各种抗拒哈利还是动了动手指打开了这张纸条。

 

“恭喜你,圣人波特,你成功地塑造了一场伟大的骗局,你说得对,我们的战争结束了,它的确结束了,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消灭了,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它的消亡只是为了留下片刻的空白来迎接更大的破坏,而我将和这些能毁灭世界的能量一起报复你,甚至,去恨你。”

 

哈利脑袋蒙了一下,像是被人用袋子蒙住了头然后打了一拳,他把纸条递给其他人的时候脑袋依然泛着晕。

 

“这肯定不是我写给自己的,这应该是别人要寄给我的,很多年以前,战前,甚至十年前,都有可能……这个人……”哈利说。

 

他恨我。哈利咬着牙咽掉了后面几句话,心里隐隐约约地能猜得出来写这封信的人是谁了。

 

“恨你的人多着呢,我猜这封信是战时那段时间寄出的,野生的自由信使可没有什么时间规律,我也收到过类似的威胁信件,上面说我要是再放烟花就把爆竹塞进我的嘴里爆炸。”乔治看完说道。

 

“没关系,只是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哈利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太自然,于是很快地调整了下。一封跨越时间的惊喜,哈利捏紧了小瓶子。

 

“斯莱特林的家伙们,一定是,看,这里有标记!这看起来是魔药课用的小瓶子。”罗恩突然提到了斯莱特林,大家都转过头来看他。罗恩于是又读了一遍纸条。“看这语气,什么战争报复的,他一定是个食死徒或者他家里人是食死徒,还有这个!”

 

罗恩翻开手里的木塞,木塞底面刻着不太清晰的斯莱特林蛇样纹路。

 

“应该是的。”哈利说,心脏沉到谷底。

 

如果是一个星期以前,哈利可能根本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战前那段时间痛恨他想杀掉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可如今一想到这封信是德拉科·马尔福寄出的,哈利心中便闷闷作痛。是的,德拉科·马尔福。即使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他还是能一眼看出他的笔迹来。

 

原因在上周一的夜晚,他做了一个和德拉科·马尔福有关的梦。如果这个梦像之前做过的那些普通梦境一样随着清醒慢慢消失哈利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毕竟他梦见和校园旧敌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那次不一样,它清晰并且真实,哈利潜意识地觉得那是发生过的事,换个说法,那可能是一部分记忆。

 

随着不知名的惶恐感和兴奋感哈利浑浑噩噩地度过完一整个白天后,在第二天晚上他又想起来了一些事。没错,不是梦见而是想起来,这些破碎的记忆把自己伪装成梦境混迹在漫长的深夜里。

 

受到惊吓的哈利无法接受自己很有可能在学生时代和死对头谈过恋爱这件事,于是选择休假去看了医生。

 

诊断结果和他想的一样,他曾在五年级那一年失去过一段记忆,如今却因为什么契机在迅速地恢复着。

 

哈利花了几天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却不敢多花时间去回忆他早已被颠覆的那些记忆,那会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重拾记忆的感觉并不好受,那种要推翻自己的某段过去重新再来的感觉,就像要拆掉一根肋骨然后重新换上新的。

 

至于为什么失去这么重要的一份记忆身边人却浑然不知。哈利想,可能是因为这份记忆隐瞒得太好了,好到可以从记忆海洋里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迹。

 

结合目前恢复的记忆来看,他和德拉科是在四年级末走到一起的,在五年级上学期因一些原因彻底结束,这个原因哈利还不知道。期间没告诉任何人也没被任何人发觉过。白天他们继续扮演着死对头,晚上则成功地掀开伪装做彼此合格的恋人。

 

每次想到这里,哈利都觉得自己在发疯,自己是得有多缺爱才会幻想这一系列的故事。可是它现在真实地发生了,哈利又惊喜又恐惧,能被自己遗忘数年的美好爱情故事,它的结局可想而知,他渴望早些知道结果找到自己失去这段记忆的原因又害怕自己完全想起来以后发现故事远没想象中那么美好。

 

可他现在又收到了这样的一封信,由自由信使寄来。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是分手后的泄愤还是仅仅只是在伏地魔压力下的痛苦挣扎?德拉科·马尔福,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各种各样混乱的猜测几乎要将哈利的理智淹没,无端的烦躁和怒火也开始在身体里面沸腾起来。

 

“他的心思多活跃。”哈利不知道谈话进行到哪一步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罗恩挑着眉正在说话,“学生时代一天到晚地把自己当有多重要似的,脑补自己是哈利最大的威胁,我一点也不怀疑他会写下这些交给自由信使。”

 

“德拉科·马尔福?”赫敏说,“你不能随便怀疑一个人。”

 

“是的,就是那个前不久还烧了自己后院的疯子。”罗恩,“我打赌,不是他就是和他一伙的那些人。”

 

“德拉科·马尔福。”乔治似乎在回忆这个人。

 

“烧了自己的后院?”哈利没控制好音量吓得自由信使差点从桌上摔下来。“你说的是马尔福庄园的后院吗?”

 

“当然,不然他家还能有几个庄园?”罗恩看着哈利将字条揉成一团塞进了衣兜里问道。“你这是干嘛?”

 

“等会找个地方扔了。”哈利说,“所以说你之前总是抱怨的那个小案子就是这个?”

 

“不要把对工作的情绪带进生活里,罗恩。”赫敏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和马尔福家打交道了,不能这么幼稚地无端猜测。”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自家院子烧了报完案就失踪的当事人,就不会觉得我的怀疑有问题了,赫敏。”罗恩无奈道。

 

“那你也不能说是他自己烧的,罗恩。”

 

“案子怎么样了?”

 

“就那样,马尔福报完案就人间蒸发了,看起来丝毫不关心,就是随手找麻烦,所以这个案子就落到了实习生的头上了。”罗恩用力地抠着桌面,“我每天在工作室和马尔福庄园之间往返,什么也查不出来,倒是给他家修了一周的院子。”

 

“我最近倒是见过他。”乔治说道,大家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做了一个夸张的受宠若惊的表情才慢慢开口,“他来店里向我请教了一个小玩意儿。”

 

“什么?”罗恩皱起了整张脸,“我他妈找了他一个星期!”

 

“就是前天,他走进了我的店,没穿能裹住全身的黑袍子,脸上也没带什么奇怪的面具,大摇大摆地昂着头,一点也不像你说的失踪人口。”乔治说。

 

“他来请教什么?”哈利赶在罗恩开口前问道。

 

“这是——”乔治眨眨眼拖长调子,“秘密。”

 

自由信使突然展开翅膀扑了过来,低声冲哈利鸣叫了几声。

 

“它希望你开心。”乔治说。

 

哈利耸耸肩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自由信使冲他咕咕两声于是转身叼起乔治系好的小包袱飞走了。

 

“再见。”乔治朝着它离开的方向说。

 

“有生之年。”

 

 

 

 

2.记忆重现

 

 

 

“疤头。”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忽远忽近,像是沉进水底的回声。

 

哈利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戴上眼镜披上长袍然后从床底抽出隐形衣塞进怀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举着魔杖将塞在被子里的枕头变得蓬松起来,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室友们此起彼伏的酣睡声才悄悄打开了窗户。

 

深秋的夜风微凉,月色也清冷浅淡,哈利小心地反手关上窗赤着脚在窗台边走了两步。抱着墙探头朝城堡脚下看去,深不见底的黑暗一瞬间便吞噬了他的视线。

 

空中传来一道口哨声,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道劲风,哈利纵身一跃便跳上扫把,然后牢牢实实地抱住了德拉科的腰。

 

风像尖尖的树叶那样扫过脸颊,哈利翘起腿搭在了前面那人的身上,像个八爪鱼似的用力把身前人缠了起来。

 

“您这是在撒白天的气吧?”德拉科的声音送进风里很快就消失掉了。

 

“你不该和罗恩起冲突。”哈利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脖子上,淡淡的皂香也被秋风染上了一丝凉意。

 

“是他先找我麻烦的。”德拉科的语速很快,“我只是实话实说,看不得他那副狗仗人势的模样。操!你再掐我我就把你摔下去!”

 

“闭嘴吧,德拉科。”哈利把腿收了回来,手臂又紧了紧。

 

“哼。”德拉科一时间没再说话,看来意识到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又没意义还很亏。

 

夜晚的霍格沃兹像一头沉睡在山谷的巨龙,德拉科眯起眼顺着高塔朝上飞去,仿佛在巨龙的背脊上攀岩着。他扭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哈利被吹乱的呆毛。

 

“喂。”

 

“嗯。”哈利应道。

 

“疼吗?”德拉科又看向前方,“我不是要打你的,谁让你帮那傻帽挡那一拳。”

 

“我是怕罗恩把你揍破相。”哈利忍不住勾起唇笑,“就你那拳头,我还以为你是拿馒头在扔我。”

 

“啊!”哈利一时没反应过来,扫帚360°在空中绕了一圈,他手忙脚乱地抱紧了德拉科。

 

回过神来的哈利意识到德拉科是在故意整他,于是报复般地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大脑顿时一阵晕乎,硬是咬咬牙没吭声。

 

“有一个脑残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体验?”德拉科在风里大声说,“我找不到词来形容你的傻,波特,来帮我回答下这题。操,少在人背后动手动脚的。”

 

哈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德拉科在前面忍着笑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接着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变得和你一样傻了。”德拉科腾出一只手抓了抓哈利伸进衣服里的爪子,然后侧着身体贴着城堡朝更高处飞去。

 

“喂!放开你的手。”

 

声音渐渐远去,有风卷着星光游过,就像是落幕的话剧。眼前的画面像一帧帧掠过的电影镜头很快便重新陷入黑暗。

 

……

 

“喂!你的手……”声音再次从沉沉的眩晕中赶来。

 

“捏这么紧?”德拉科抬起头看了哈利一眼,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又低头看向两人紧握的左右手,“一个寒假没见就这么想我?”

 

眼前顿时明亮开阔起来,哈利睁眼看,扫帚间里只有两人头顶上的那扇小窗子透着光,门外是学生们嘈杂的脚步声和嬉闹声,现在是下课时分,来来往往的各院学生从这条走廊穿过,只要其中一个人打开扫帚间的门就能看见大难不死的男孩和斯莱特林的新任级长正十指相扣地挨着。

 

“……”哈利没做声,腾出一只手在肩上的书包上拉扯着,德拉科于是用另一只手去帮他拉,越拉越歪,直到哈利的书“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该死。”哈利看了看和德拉科扣得紧紧的右手,坚强的用左手去捡书,“配合点。”

 

“哦。”德拉科配合地蹲了下来,手指朝前一勾就把哈利的眼镜给挑走了。

 

“啊。”哈利小声惊呼一声,反手就扑过去抢。

 

“眼镜不在我手上。”德拉科悄悄地将眼镜塞进背后的角落里,然后去挡哈利的爪子。

 

“成熟点!”哈利低吼道,“还给我!”

 

“啪!”

 

德拉科十分迅速地拽着哈利摔进了一旁的储物柜里。

 

“你……”哈利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进了德拉科的怀里。

 

“有人来了!”德拉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哈利顿时大气也不敢出,紧紧地趴在德拉科的身上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扫帚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哈利能听到外面的杂音像是冲破了窗户纸那样涌了进来。紧接着是几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利不在这儿。”纳威的声音传来。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门外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那是罗恩的。

 

“他到底去哪了?下节可是魔药课!”女孩的声音。

 

“完蛋,魔药课……”哈利在德拉科的脖子旁低声说道。

 

“还好是魔药课。”德拉科低声怪笑。

 

哈利立刻伸出手朝德拉科的腰上砸了一拳。

 

“收起你的馒头波特,小心我把你推出去。”

 

“还是先去上课吧!”他们没有在空无一人的扫帚间多做逗留便离开了,走廊的学生依然如同流水,可是罗恩他们离开的时候忘了带上门,而储物柜的小柜门则是对着门口的。

 

“如果有人看见哈利·波特和他的死对头从储物柜里走了出来,他们会不会怀疑这个储物柜是个秘密通道?”哈利问。

 

“他们只会盯着我们的……”德拉科动了动自己的左手发现他们已经断开了,他怔了怔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

 

“你先松的手。”哈利开口,眯起眼笑了,“你输了,德拉科。”

 

“那是因为你刚刚在挣扎。”德拉科立马狡辩。

 

“你就是输了,德拉科。”哈利说。

 

“不,这不算。”

 

“狡辩吧,反正我心里已经百分百信任这个结果。”

 

“好的,可以,输了又如何,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你要惩罚我一个爱的抱抱吗,救世主先生?”

 

“好了好了。”哈利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战争结束。”

 

“不,不能结束,我们的战争没有尽头。”德拉科抵着他的头说。

 

“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战争已经进行到如火如荼的地步了。”哈利环着德拉科的腰吻了吻德拉科的嘴唇。

 

“糟糕,这结束不了的战争。”德拉科嘟囔着回应。

 

“战争永不结束,德拉科。”哈利说。

 

他们重新握上手,破碎的光芒重新升起又开始慢慢坠落。

 

……

 

“战争总会有开始的一天。”德拉科声调高高地扬了起来,哈利心中一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地化作碎片。

 

“喂,波特。”德拉科缓缓地说。

 

画面已经不再是霍格沃兹明亮的扫帚间了,哈利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黯淡无神的眸子,德拉科靠在室外长廊的柱子上,月光从他的身后漫了过来。

 

“你有听我说话吗,波特?”德拉科说。

 

“我是不可能退出来的,邓布利多军是我一手创造的。”哈利终于开口了,“你有你的决定,我不干涉,你也别干涉我的决定,这样不好吗?德拉科,忘记那些所谓的距离吧!你,斯莱特林,我,格兰芬多,忘记这个距离,忽略这个距离,不行吗?”

 

“怎么可能忽略掉?”德拉科突然笑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光亮,“现在可不是学院区别的距离了波特,我说过了,我改变不了我的未来,我们总有一天会变成敌人的。”

 

“这算什么?我们本来就是敌人。”哈利裹了裹袍子,“放轻松点好吗?”

 

时间过得太快了,哈利紧紧地掐住手心,自伏地魔复活之后时间像是拼了命似的往前跑,他追啊追,才追过一个冬季,就被时间甩到了末尾处,爬起来拍了拍裤腿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地在被拖着向前。脚上拖着命运,手上牵着时间,一转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选择的权利了。哈利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面对这个问题的,但没想过,一旦真正开始面对的时候自己会突然丧失所有底气。

 

“一切都还没开始,所以我们……”哈利说。

 

“有意义吗?波特,自欺欺人好玩吗?我瞒了你多少你知道吗?你又瞒了我多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不知道你把有限的时间都用到哪里去了……邓布利多军……怎么不叫哈利·波特军呢,好玩吗波特?逆境英雄当着是不是又是一番新体验?”

 

“闭嘴!”哈利吼道。

 

“你声音可以再大一点,最好把人引来,乌姆里奇一定很愿意看到,作为邪恶势力那方的我完全可以陪你演一出落寞英雄的苦肉戏来!”德拉科看着哈利捏紧的拳头和满眼的愤怒伸出手一把抓住哈利的领子道,“你想怎么办?你又想我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想知道怎么办,不同立场的两个人就像失去磁性的铁块,被一道道风浪劈开,他们越向彼此靠近就会被劈的越远,然后再次遍体鳞伤地靠近……邓布利多的冷漠,魔法部的干涉,漫天的恶意报道和诋毁,同学们的质疑和疏远,还有伏地魔带来的影响,那些头痛欲裂的深夜……太多了,事情太多了,他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德拉科什么都不能知道,就像他对德拉科同样一无所知一样。一切都变了,已经不是两人自导自演就能我行我素了,他们两个人的“战争”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就像是个空鸡蛋壳,一个起落就能摔得粉碎。

 

“放开我。”哈利开口。德拉科的手真的松开了,他又靠回了那根柱子的阴影里。

 

“你看,德拉科。”哈利垂着头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这里有两个哈利·波特,别人眼里一个,我们眼里一个,同样,这里也有两个德拉科·马尔福,我们属于彼此,即使他人眼里的那个我们因为很多原因不得不扮演有着深仇大恨的死对头,但是我们眼中的自己永远都是无敌的,因为另一个我们不属于任何人或者任何环境,我们只属于彼此。所以……”哈利说,他抬头朝德拉科走了两步,“勇敢一点,德拉科,没什么好怕的,我一直都在这里,原地等你。”

 

你他妈说些什么鬼话?说了一大堆除了煽情有什么实际性作用?格兰芬多都这么天真烂漫目光短浅么?傻逼吗?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哈利便站在原地一脸希冀的朝他张开了手臂。

 

这是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德拉科看着他想,是一个很好骗的傻瓜,全世界都在骗他逼他把他推向风浪口悬崖边上,他却毫不自知地继续逞英雄。可是怎么办呢?他也是利用了对方有点蠢这个弱点将他骗到手的,你看,如今这局势还死心塌地地要当你的男朋友呢。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波特,神秘人太强大了,他还会一直强大下去,我不想在你和家族之间做出选择。你也不想吧?所以你期待着我陪你继续演下去,可是演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会结束吗?德拉科心中猛得一沉,一想到结束他就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了,喉咙也干到令人作呕,眼眶顿时一阵火烧般疼痛。还是不要想以后了,德拉科看着哈利发亮的眼睛默默地想,就让我也傻逼一回吧。

 

德拉科愣了好一会儿才上前两步接住了哈利的拥抱,沉重得哈利差点没忍住后退。

 

“生气就发泄出来吧,疤头。你这个只会说大话的骗子,别傻兮兮地憋在心里还要装老实人。”德拉科在他脖颈边上闷闷地开口,呼吸扫在肌肤上过电般酥麻。

 

“操。”哈利僵硬的背脊终于开始放松,“你他妈的……好不容易私下见个面就吵吵吵,有意思吗?你要是再扣格兰芬多的分就别怪我带着DA成员堵你,还有这个事不能被任何一个人发现,DA是我一手……”

 

“闭嘴,波特,再提我就连你一起举报给那个老女人。”德拉科说。

 

“操你妈的。”哈利气得想笑,“凭什么你这傻逼天天过得这么愉快?我他妈就身败名裂……”

 

“别蹬鼻子上脸,波特,让你发泄是给你肩膀掉眼泪,你居然把我当垃圾桶,难道我脸上写着回收脏话连篇救世主?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无耻呢?”德拉科紧了紧手臂。

 

“操。”哈利强忍着笑意,觉得这个时候笑实在太容易落下风了,于是强迫自己去想白天那些糟心事,“哦,哭你妈的,我就他妈的非常想说脏话。”

 

“操。”德拉科没忍住笑了。像是点燃一个开关,哈利也跟着狂笑了起来,两个人都笑得抱不住了但还是坚持地抱紧着。

 

“哈哈哈。”哈利说,好像这辈子都没能这么笑过,“可以杀掉你吗哈哈哈。”

 

“杀了我我就杀死你。”德拉科说。

 

“两败俱伤。”哈利笑道,“战争会两败俱伤。”

 

“那就两败俱伤。”话音未落,黑暗便从上往下汹涌地覆盖过来。

 

眼前漆黑一片,随即开始慢慢泛红,四肢的麻木感和头脑的混沌开始此起彼伏地侵蚀着挣扎的思想,哈利好不容易地感受到了背后坚硬并柔软的实地,才缓缓地意识到自己在床上。

 

他又做梦了,哈利在床上缓缓地深呼吸,努力的将这几段破碎的梦境连接起来排好序存进自己的记忆库里。这次的梦只有第一段是和之前是重复的,他已经好几次梦见半夜溜出城堡和德拉科玩扫把了,哈利有时候真的想问问少年时期的自己有没有好好地睡过觉。其余两段都是自己没见过的。他的私人治疗师曾经告诉过他,越接近真相的东西一般都是被藏得最深的,叫他不要着急,慢慢等待,该回来的部分总会回来的。

 

没错,哈利撑着身体半坐了起来,捂着脑袋回忆着清晰的有些过分的梦境,他在睡梦里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记忆,曾经失去过的记忆,而现在却在奇迹般地慢慢恢复着。

 

他不知道这段记忆是怎么消失掉的,但他能保证绝不是自己动的手。这份记忆应该是在霍格沃兹上学时期,如果按目前恢复的记忆来看,这份记忆应该是在四年级末至五年级初之间,而哈利一回想起这个时间段便想起三强争霸赛和伏地魔的复出,在这危机四伏的境况里,他和德拉科·马尔福面不改色地来了一场地下情。

 

“唉。”哈利狠狠地抓了几把头发,手滑了下来揪住了睡衣领口。他几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频繁地梦见那个金发混蛋的,有讨厌的,性感的,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这件事曾一度让哈利觉得恶心又觉得痛苦。失去的只是和对方相处的记忆,而梦里那些磨人的臆想却仍然深深地刻在了脑袋里,摆不脱,甩不掉,甚至忘不了。

 

“头疼。”哈利又重新滑了下去盖好被子,清了清嗓子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是谁删掉了他的记忆?将他和德拉科的记忆删掉了。他又想起昨天去韦斯莱家见过的那只自由信使,信使飞跃多年寄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道:“……你说得对,我们的战争结束了,它的确结束了,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消灭了……”

 

恰好他也是这段时间才开始恢复记忆的,所以他从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想起了德拉科·马尔福。这个纸条就像罗恩猜测的那样,是年少的德拉科·马尔福写的,而且很有可能,和他失去的记忆挂钩。按信上所述来理解的话,好像是哈利先结束这段感情的,但是失去记忆的却是自己,可能,哈利曾无数次地猜测,有没有可能是德拉科·马尔福自私地删掉了这份记忆。

 

“啊啊啊!”头又开始疼了,哈利用被子盖住脑袋,身体蜷成一团。多出来的那些记忆趁机开始在脑袋里无限循环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拥抱时的用力,还有耳边的声声低语,月光从两人背后涌来化作火焰漫过哈利全身。哈利一声声叹息。

 

“战争结束了。”哈利试图模仿一下那时的自己。

 

“你是个自言自语的傻逼,哈利·波特。”他又捂着头开口。

 

 

 

3.巫师打架

 

 

 

穿了厚外套又带了帽子系了围巾,全副武装的哈利还是感觉冷空气像水蒸汽一般慢慢地浸湿了全身。没有雪的冬季看起来像是缺了些什么象征物似的,整片天空都死气沉沉。

 

周末的对角巷也出乎意料的没什么人,哈利将下巴埋进围巾里朝前走着,可能大家都在睡懒觉,也可能是今天太冷了,如果温度按照这个趋势慢慢降下去,哈利能保证初雪会提前降临。

 

“噗噗……”几只猫头鹰叼着报纸从头顶飞过,哈利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它们头上有没有长角。几片羽毛轻飘飘地从哈利身后落下,猫头鹰们飞远了他才慢慢地收回目光。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自由信使的,哈利又看向前方,他也不会再收到什么满载恨意的小纸条。哈利叹了口气加快步伐,口袋里的那只捏着玻璃瓶的手又紧了紧。不管当年对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些,这份礼物已经足够影响到自己了。

 

他打算把这个瓶子寄回给德拉科·马尔福,所以决定去时光信笺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一只恰好落脚的小信使。相信很多年以后收到它的德拉科·马尔福一定不会觉得开心。

 

“恭喜你,圣人波特,你成功地塑造了一场伟大的骗局,你说得对,我们的战争结束了,它的确结束了……”哈利在寄走它的前一刻重新读了一遍,即使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琢磨了无数次,甚至曾怀疑自己怀疑了一晚上没睡着。

 

难道真的是自己先放弃的这份感情吗?

 

“难道我连自己都不了解吗?”哈利自言自语道。我不会放弃任何珍贵的情感,这可能是德拉科·马尔福的把戏,他设的一个局,他对自己的一忘皆空不敢把握于是伪造了这么一个假象,想着哪天哈利·波特不小心想起来了一些他们的曾经,可以用它来遮掩一下自己所犯下的罪,引导哈利以为是他自己先放的手。

 

瞧瞧上面写的那些话,失去这份记忆的是他!这个混蛋却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上写下这封信,还利用自由信使寄出!太荒谬了,太过分了,太猖狂了!

 

哈利将小包裹寄出,看着棕色的自由信使扑扇着雪白的翅膀朝天空飞去。他可能总有一天会恢复所有的记忆看到结果,但是一旦最坏的想法是最可能的真相这个条件成立后,哈利就开始害怕面对结果了。

 

“它会去哪?”哈利问店员。

 

“去它想去的地方。”店员一边给其他落脚的信使们发放食物一边开口。“帮你寄包裹的那小子性格暴躁时限三年至十年不定,它会带着部分东西去旅游,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送还东西。”

 

“自由信使是种很可爱的生物。”店员冲他笑。“它往往象征你一个阶段的结束和开始。”

 

“一次这么久,它们怎么记住包裹的主人呢?”哈利好奇。

 

“不记得的话会根据东西的气息和内容,这点还是和猫头鹰是一样的,先生。”

 

哈利不知道德拉科什么时候会收到包裹,也不想知道。从他放飞自由信使的那一刻他突然没有那么在乎结果了,无论是那份记忆的结果,还是对这个结果的期待和执着。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他已经摆脱了伏地魔摆脱了战争,已经是个自由的成年人了,是一个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起来的哈利·波特。或许也是因为哈利突然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过这份感情,它早该随风沉淀进沙漠里,却被自己不小心挖了出来,他拿着这份惊喜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个能同他分享的人。

 

冷风从店铺间穿梭着,哈利寄完东西又跑去玩笑店里和乔治聊了会儿天。乔治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性取向的朋友,但知道他曾经喜欢过他的学生时代死对头的人就他一个,好吧,如果费雷德还在的话算两个。哈利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些事,但想想,在霍格沃兹里的确什么秘密都无法逃过韦斯莱兄弟的眼睛。

 

至少他们没发现他不仅仅是喜欢过,还他妈的和对方谈过一场恋爱,牵过手,接过吻,还睡过觉,只不过自己忘记了一段时间罢了。

 

好吧,哈利在心里嘲笑自己,至少这份感情伪装的很成功对吗?所以它像个谎言一样,只能化作碎片在梦境里发声。

 

“你再不出声,我会怀疑你是昨天听我说马尔福来过这里你才一大早赶来的。”乔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着音乐,他从架子上搬下来一个大大的盒子,哈利连忙上去帮他忙,“巧了,哈利,他上次来找我买的东西没到货,我让他今天来拿呢。”

 

“我不是来找他的。”哈利干巴巴地开口,“我只是路过这里,想来搭把手。”

 

“千里迢迢赶来帮我搬小盒子的救世主?”乔治一手捂住心脏一边露出受宠若惊和感激涕零结合到一起的复杂表情。

 

“没有。”哈利被逗笑了,“我只是要去前面的店里取照片。”

 

“你和罗恩的队服照吗?”乔治将盒子慢慢地放到桌上,一层细腻的灰尘立马被打进了空气里。

 

“是的。”哈利心不在焉地说,“再不去取,玛索夫人会把它丢进炉子里的。”

 

“庆幸你是哈利·波特吧!要是我把东西丢她那里一个月……”乔治说,“上次装裱了几副画,晚了一天去拿就被她派来的臭蝙蝠抓破了袍子。”

 

屋外风声小了些,空气也变亮了很多,太阳好像要出来了,哈利找不到理由继续呆下去于是起身和忙碌的乔治告别。

 

“真的不再坐会儿嘛?”乔治冲他眨眼睛。

 

“不了。”哈利笑了笑,又冲几个来买糖果的小巫师挥了挥手。

 

一出门哈利就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外面比室内要冷很多,但空气却比室内清冽。一想到乔治说今天德拉科·马尔福可能会来这里,哈利就想快点离开,他一点也不想被对方看出来他的变化,也不太想看到对方的变化,记忆没完全恢复之前和他相见总感觉没有什么把握。

 

将下巴埋进围巾里就拐进了一个人不多的小巷子快步走着,玛索夫人的装裱店就在这条路的尽头,这条巷子应该是刚翻新不久,很多店铺都还关着门。哈利还真没考虑过玛索夫人脾气不太好的事情,想了想那只在笼子里就冲他龇牙咧嘴的蝙蝠心里就有些发虚,自己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解释一下是因为之前工作繁忙所以……

 

“砰……”哈利脑子里的想象被外力的干扰撕裂成了一道闪电,他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撞到了一个坚实的东西,眼前顿时一阵眩晕,左脸的剧痛和后脑勺的剧痛紧接而来。

 

哈利茫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摸索了两下捡起眼镜,灵魂仿佛一瞬间脱壳般带着身体不住地摇晃,脑袋里的声音不停地尖叫着———疼啊!

 

谁打我?

 

哈利站稳身形后捂住脸咬着腮帮子看向前方,只一眼哈利便猛地瞪大了眼睛,耳边的嘈杂一瞬间消失殆尽。眼前的男人捏起的拳头还没完全放下,披着一身黑色的长袍笔直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哈利感觉五脏六腑都从身体里消失了,只留下心脏在空荡荡里无助地跳动着。

 

德拉科·马尔福,他刚刚还在梳理回忆时见到的人,少年时期的金发男孩和面前这个苍白脸颊的成年男人逐渐重合。

 

哈利咬了咬舌头抑制住了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德拉科?”,哈利不记得自己几年没见过对方了,两年?三年?好像自战争结束他们就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过。可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看起来比想象中要高一点瘦一点。

 

自从记忆开始恢复之后,这个人的形象在心里瞬间天翻地覆,所以他真的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能想到的所有方式都非常的尴尬,和以前相比……

 

等等!现在可不是回忆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人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地在街上朝你的脸抡了一拳!可能是看见了哈利的眼神从惊讶到不解再到愤怒,对方冷笑一声,上前两步再次举起拳头来。

 

傲罗的危机意识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罢工,哈利慌乱了半天才一把挡开了他的巴掌然后反手就是一拳!德拉科反应很快地捏住了他的拳头,他的手劲很大,哈利感觉手快要被捏碎了于是抬腿就踹。德拉科可能没料到哈利会来一个踹裆的假动作,一个不慎朝后摔去,哈利于是迅速按住他的肩膀掐住他一边的手腕,德拉科抬起另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头发……

 

真他妈的,哈利感觉身体里被尘封已久的火焰开始燎原般燃烧起来,什么大街上,什么成年巫师的基本素质,什么德拉科·马尔福哈利·波特的通通都从大脑里消失了!

 

他只想把眼前人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啊!”哈利不得不松开他,原因居然是因为德拉科掰他的小拇指!

 

“拽头发掰手指……你就像个泼妇马尔福。”哈利挡住对方一拳又被扑过来的男人压倒在地。

 

“比你下作的手段高明,骗子波特,哦不,现在应该改口叫傻逼波特。”德拉科锁住他的腿去挡他的手。哈利模糊地看着一脸狠厉的德拉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酸涩的愤怒感。

 

他曾猜测过会不会两个人的记忆都消失掉了,所以对方从来未曾找过他或者和他提起过,但是除了他们,这件事真的还会有人知道吗?更何况德拉科·马尔福删掉了他的记忆然后心安理得地站在了凤凰社的对立面这种猜测一旦成立,其他的一切仿佛都能解释的通了。他什么都记得,但他什么都不会说。因为是他亲手结束这段感情的,用自私的手段违背一切承诺。

 

我本不愿这么想,但我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能说的通了!哈利狠狠地用头砸了一下德拉科的额头,对方果然捂住额头从哈利身上爬了下去,哈利也捂住额头疼得眼冒金星,他不知道这下自己用了多大的劲,只知道下次打架不能用这招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这个招式的唯一作用可能就是结束这场没由来的战斗了,德拉科幻影移形之前还回头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哈利看到了他额头上通红的一片,心里居然满是快意。

 

他们打架的时间很短,但哈利仿佛经历了一次巨大的事变似的,说不上鼻青眼肿,但脸上还是挂了些彩。肚子里没吃多少东西,哈利揉揉腹部,不然肯定会吐出来的。按了按全身检查了下身上的伤口,除了胳膊和大腿有些肿,其他部分皆无大碍,哈利摸了摸下巴,感觉指间有些黏黏的,定睛一看忍不住暗骂了两句,下巴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道口子,血流的不多但是火辣辣的疼。哈利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魔药创口贴捋了捋,这点小伤倒是不需要消耗魔力去治愈,他摸索着给自己贴上才感觉好受很多。

 

是啊,魔力,哈利扶额,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魔杖,他们刚刚在干嘛?两个成年巫师尝试了一把麻瓜小孩子的肉体之战,揪头发掰手指撞额头……哈利捂住头,脑袋里的那些恶咒如同苏醒了般开始发疯似地在脑袋里旋转。

 

“我已经想好了一百种魔咒搭配方式和他打架。”哈利哭丧着脸对自己说。如果他记得抽出魔杖。

 

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傲罗的,哈利波特。

 

 

 

4.你好哈利

 

 

 

赫敏·格兰杰好久没见过这么一个活力十足的哈利了,他昂头挺胸地大跨步走进小院子,脸颊红扑扑的,围巾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随风飘荡,让她想起当年参加三强争霸赛的他打败恶龙胜利而归的模样。

 

“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过来了?”赫敏将几本书放在了手边抬头看着他,几片落叶瑟瑟发抖地落在了她的胳膊旁,棕发女巫看起来休息的不好,两只黑眼圈在有些发黄的小脸上显得很突兀,“休假还没结束吗,傲罗实习生?”

 

“罗恩呢?”哈利撑着桌子喘着气问道。

 

“工作去了。”赫敏重新低下头开口,“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和指定的人说吗?”

 

“是的,哦,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赫敏,我只是想找他问点事……”哈利抽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抱起了赫敏的一本书,其实他只是想过来找罗恩打听一下马尔福的事,他知道对方最近因为寻找马尔福而焦头烂额,“嘿!听说你刚忙完一场辩论赛,一定很辛苦吧?咳咳,不得不说你们这个小房子还挺温馨的,当初你们要搬出来的时候我还不太支持。”

 

“问什么?”赫敏眯起眼来看这个支支吾吾的大男孩,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发型比以往更加狂乱,“你打架了?”

 

“唔,差不多。”哈利的眼睛转到别处,手指随着对方的视线摸了摸下巴,“一点抓伤。”

 

“和谁?”赫敏眯着眼瞧着他,“在哪?”

 

“该死!”哈利看着女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瞪大眼睛抱住了头,“我忘记了去取相片了,我都快走到了!都是……啊!我今天出门的意义何在?”

 

“你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赫敏叹了口气说,“莫名其妙的休假,经常找不到人,之前还听乔治说漏嘴,说你还请了个私人医生,今天又和人打架,相片也忘了取,没记错的话一个月了吧?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哈利一瞬间哑口无言,这些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不过这段时间过得是挺混乱的,都是那莫名其妙开始恢复的记忆造成的啊!论谁都没办法立刻接受自己生命里突然出现一个初恋情人这件事吧?哈利觉得自己算接受的比较快的,私人治疗师都夸他“要不是因为你是与众不同的哈利波特,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一直暗恋对方所以对这些记忆接受得如此完美。”

 

当然医生也是乔治帮忙介绍的,有实力且靠谱,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大家,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罢了。

 

嗨!你们好,最近我恢复了一段记忆,发现四年级结束前那段时间我开始了一场地下恋情,你们要猜猜对方是谁吗?想到这里哈利就能感到鸡皮疙瘩们排队在背脊上热舞。这件事说好听点就是寻找初恋,说不好听点就是解决自己当年的烂摊子。当然,哈利也无数次想,也可能他才是那个当年被解决掉的烂摊子。

 

他愣愣地看了赫敏几秒才慢慢开口:“抱歉,赫敏,我没有故意瞒着你们,只是有些事我自己还没弄清楚,所以……”

 

“严重吗?危险吗?”赫敏打断他,哈利赶紧摇了摇头。

 

“抱歉。”赫敏握住他的手,“你自己的事应该自己处理,我只是不希望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哈利捏了捏她的手,冲她笑了笑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想去证实一下。”

 

赫敏看了他半天,确定他真的不想告知后叹了口气道:“好吧,哈利,至少你告诉我你刚刚的事,那人是谁?”

 

“一个老同学。”哈利用拇指摸了摸下巴,赫敏的眼神又甩了过来。

 

“好吧。”哈利说,“是……德拉科·马尔福。”

 

“因为昨天那个小信件?猫头……时光信使带来的那个?”赫敏摊开手,“你不能因为……哈利。”

 

“不是,是他先动的手。”哈利躲了一下赫敏的手,赫敏还是按住了他的下巴掀开他的额发看到了肿起来的额头。

 

赫敏一脸严肃地盯着看了半天,然后哈利看到她的嘴角抖了抖,紧接着噗地笑出来声。

“你不能这么笑我。”哈利按住自己的额头皱着脸看着赫敏。

 

“抱歉,哈利。”赫敏还在笑,“你们为什么打架?”

 

“我不知道,当时我走路走的好好的。”哈利舔舔嘴唇随手挥了挥拳头,“他就像这样,上来就是一拳……”

 

“哦?这么过分?你还手没有?”赫敏问。

 

“当然还手了,他袭击我,一声不吭就上手,难不成我还要先给他带双手套吗?”

 

“你怎么还击的,揪他头发了吗?”

 

“没有!他扯了我的头发!他还掰我手指,我的小拇指!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用这个伎俩!”哈利恨不得马上给她现场重现。

 

“他还撞了你的头。”赫敏一边绷着脸一边配合地说道,“撞的还不轻。”

 

“嗨!这是我的杰作。”哈利眉飞色舞,“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方式不是吗?我打赌他比我更惨!”

 

“那么……”赫敏翘了翘嘴角又赶快收了回去,“你们谁赢了。”

 

“自然是我,他先跑掉了。”哈利耸耸肩。“差点被我打断腿……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赫敏认真地皱起眉,“这没有什么好笑的。”

 

“什么好笑的?”噗呲一声,院子门口现出一个人来,红发正装的年轻男人朝这边招了下手然后风一般地跑了过来。

 

“嘿!兄弟。”

 

“嗨。”哈利随口应道。

 

“什么时候来的?”罗恩问。

 

“刚来。”哈利耸肩。

 

“我先进去拿点东西。”罗恩在进屋的前一刻又伸出半个头对他们眨眨眼说,“告诉你们一个机密,就在今天,我们在马尔福那里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你进门又没有换鞋,罗恩。”赫敏皱着眉站了起来朝屋子里走去。

 

“抱歉,可是我需要马上赶过去,原谅我,就这一次,亲爱的。”罗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哈利坐在院子里随手翻着赫敏的书,刚刚腾起的热血慢慢的又平复了下来,院子里有魔法阵挡风没待一会儿就感觉热了,哈利解开围巾放到一旁就起身打算进去倒杯水喝。

 

“你知道我之前的防护手套塞哪里了吗?赫敏!还有一堆小瓶子?”罗恩的声音又伴随着砰砰作响地翻找声传来。

 

“之前从小屋搬来的时候一起塞箱子里了,和你那些学生时代的小玩具在一起。”赫敏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茶递给哈利。

 

“有默契。”哈利喝了一口暖暖的茶后冲赫敏笑,“谢谢。”

 

“今天就在这里呆着玩吧!哈利,乔治今天也会过来吃晚饭。”赫敏拉开椅子坐到哈利对面。

 

“我今晚可能要加班了,要是再找不到纵火者我可能放不了月假了。”罗恩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你们找到德拉科·马尔福了吗?”赫敏看了哈利一眼问道。

 

“没找到,他根本没回家,他妈妈也在找他,一个故意失踪的巫师可没那么好找。”罗恩叹气道。

 

哈利也冲赫敏耸耸肩低声道:“他当时溜得很快,不知道去哪了。”

 

“同事都不认为是马尔福烧的庄园,几乎小半个庄园都被魔力强行烧毁了,不提物质损失,光是这样消耗魔力也挺伤身的。”罗恩说道,“嘿!瞧我找到了什么!”

 

罗恩一边将手里的几个小瓶子和几双手套往怀里塞,一边踹了几脚缠在脚上的几条纱布。

 

“找到你的工具了。”哈利说。

 

“不!”罗恩冲哈利眨眼笑,他从胳膊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来“啪”一声按在桌子上,“看看这个,还记得吗?”

 

哈利两人于是凑上前来看,就像是一瞬间回到很多年前那样,三个人头碰头地研究活点地图。可是这不是活点地图,这只是一张简单的旧纸,看起来经历了很多磨难。纸上只有几句话,笔迹稚嫩但能看的出来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

 

“你好哈利,我是德拉科·马尔福,我今年5岁了,你也是,我想见你,你想见我吗?”

 

句子很完整,但有几个较复杂的单词笔迹不同,看的出来是其他人帮忙写的,哈利猜测是纳西莎,因为他想象不出来卢修斯·马尔福帮儿子写信的模样。还有部分内容需要根据前文和后文推断出来,因为早已模糊不清。哈利的脑子当机了一会儿随机立刻旋转起来。

 

“记得吗?五年级的时候,我还记得,当时刚参加完DA的训练回宿舍就看到你茫然地拿着这张纸问我们是不是恶作剧。”罗恩笑着说。

 

哈利想起来了,那天他刚上完斯内普教授的大脑防御课,整个人的精神如同被彻底洗涤了一遍,浑身关节的酸痛感远远不及头脑的疼痛和负罪感。回到宿舍就恍惚地坐在自己的床边,于是便看到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封信和几根白色的羽毛。他抬头看着宿舍被打开一角的窗户,便想着这应该是海德薇给他送信来了。

 

“五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给我写的信怎么可能寄给现在的我呢?”哈利当时想,这可能是恶作剧。

 

“但是当时大家都检查了这封信没有任何问题,迪安还说可能是同名小巫师。”罗恩说,“但我当时就说了,这不可能,先不提马尔福的信,就说这名,我打赌没有人愿意给自己孩子取一个这么傻逼的名字。大家于是都笑得很开心。”

 

“这可不是好行为。”赫敏喃喃道。“我记得你们第二天就跑去和马尔福求证了,把他气得够呛。”

 

哈利心情陡然变得复杂了起来,那个时候的记忆他还是清晰的,而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和马尔福之间发生的事情了。

 

如果让他恢复记忆前回想起那时的生活,一定是被茫然和压力充满着,四周竖着厚厚的灰墙,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灰,在暗无天日的生活里找不到一丝颜色。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他记起那时自己内心的模样了。心里仿佛怀揣着一个巨大的彩蛋,危险又充满惊喜,仿佛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又仿佛像个背负秘密独自行走的骡子,相比起来它是既疲惫又精彩。可是他就这样失去了这份力量,像是被人用力推进了黑暗里然后关了起来,生活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同,但背后突然就空掉了一大块,仿佛稍不注意就会栽进万丈深渊里。

 

“现在想想,这的确应该是五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写的,当时找他求证的我们是抱着恶意去的,他的反应也很能说明问题。”罗恩叹了口气。“但当时我们的目的充满了报复性,所以真相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虽然这事做的的确很不道德,但是看到马尔福吃屎一样的表情就觉得解气……太解气了,哇,我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个时候有多畅快,被那个魔法部老女人和她的走狗们欺压的日子……”

 

“这的确是马尔福给我写的信。”哈利抚摸信纸说道,“但它根本不是海德薇寄给我的,猫头鹰们从来不深夜闯进无人的宿舍送信。”

 

哈利抬头和罗恩相视一笑,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自由信使。”

 

哈利不由得去想象,那个多年前的金发小巫师坐在窗台上,阳光在干净的玻璃上折射着淡色的虹光。小男孩吃力地握着羽毛笔一笔一划的将自己所学的字母慢慢地刻画了出来,怀着每个小巫师都有过的憧憬和希望。

 

“你好哈利。”

 

雪白的自由信使落在他的手边,银色的小角像钻石一般闪闪发光,它轻啄德拉科的手臂,温柔得像晚安前的吻。

 

“我想见你。”小巫师说道。

 

你想见我吗?

 

想,特别想,哈利感觉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了起来,但是又不敢想。

 

 

 

5.战争结束

 

 

 

赫敏不了解男孩们的小心思,但她能看得出来马尔福是真的很生气。当迪安当着对方的面展开了那封信询问他,嘿,五岁的小德拉科,这是不是你的小心意时,马尔福投过来的眼神仿佛在尖叫着要杀人。她能理解DA成员们对他的痛恨,也能理解大家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恶心一把马尔福的心情,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感到很解气。毕竟就在刚才,格兰芬多在这个金发男孩的手里再次毫无理由地损失了不少分数。

 

可是马尔福的反应很奇怪,他没有恼羞成怒地去抢,或者不顾自己级长身份冲过去和他们打一架,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每一个嘲笑他的人。

 

“我们没想欺负你,马尔福。”一个高年级DA成员走上前制止了大家的笑声,他回过头来看着他,“不要再去针对任何人了,也不要再挑起任何一个学院之间的纷争。没有人愿意看到这种局势,作为霍格沃兹的一员,你要是对这里有点敬畏之情就知道该怎么收紧自己恶毒的小尾巴。”

 

德拉科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瞪着眼前的人,他的目光扫过那张被迪安捏皱的信纸又扬起下巴说道:“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勾当吗?有求必应屋的违规聚会,你们觉得如果我把这件事上报你们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你说什么?”罗恩压低声音吼道,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我说我对你们了如指掌。”德拉科开口,虽然马尔福孤身一人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看起来单薄无力,但他说出的话却沉重无比,缓缓的腔调落到了在场人的心里就如同砸下来的巨石。哈利紧紧捏起的拳头又被赫敏安抚性的抓住。

 

“了解什么,你又知道什么,胡说八道而已!”迪安吼道,“你要是真的有证据早就打小报告了。”

“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至于我会不会说出去……”德拉科的目光从人群中穿过落到了哈利·波特身上,他的眉梢微挑,“就不关你们什么事了。”

 

“站住。”哈利叫住了打算离开的德拉科·马尔福,赫敏拉了哈利一下没拉住,他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压抑着秘密可能被泄露的惶恐感。哈利走上前厉声开口,“停手吧,马尔福。”

 

“这就是你们求我放过你们的姿态吗?”德拉科扬着下巴和他对视,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哈利看不懂的光芒。

 

“一群人把我堵在走廊里拿一张小字条威胁我?”德拉科假笑道,他的目光在哈利身后扫视了一圈后重新落在了哈利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哈利感觉他的目光一丝敌意都没有。德拉科突然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是你给他们的吗?”

 

哈利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答复,给什么,那封信吗?他不知道为何马尔福会突然这么小心翼翼地向他提问。

 

“我……”哈利皱眉。

 

“不用说了。”德拉科小声说道,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哈利,用他看不懂的目光,“我相信不是你。”

 

“除非你跟我求饶,波特。”他又大声说道,哈利一瞬间以为刚刚那个眼神是个错觉。“不然我总有一天会毁掉你们。”

 

身后传来朋友们的怒吼声,哈利的大脑当机了一会儿,他还没来得及弄懂对方的意图,德拉科已经大步离去。

 

“我不能这么放任不管。”哈利说道,“你们先去通知其他人,今晚的聚会先取消。”

 

“好!”其他人也脸色凝重地点头。

 

“我需要去和马尔福谈谈。”哈利一边将书包从身上解下递给罗恩一边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罗恩。”哈利给了他一个否定的眼神。

 

“好吧,好吧,早点回来,别吃亏。”罗恩拍拍他的肩和赫敏一同离开了。

 

哈利迅速地拐过走廊朝马尔福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如果马尔福不是用跑的话应该下个路口就能看到他了。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发现DA聚会的,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把对方惹怒一定讨不到好果子吃。

 

心脏的狂跳跟随着他的步伐在地板上留下一声又一声的回音。

 

“波特。”哈利的脚步猛地停滞了,马尔福就在下个拐角站着,没有走远,他就在眼前,扶着窗台侧着脸看他,安静的像是他背后的油画。

 

“我知道你会来的。”德拉科看起来很平静,眼睛发亮,他朝扶着腿喘气的哈利走了两步。

 

哈利马上警觉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是必要的,对方的步伐明显停滞住了。

 

哈利于是抬头去看他,可惜德拉科的表情他看不太懂,像是疑惑又像是茫然,眼神里又仿佛带了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带了什么可以让这个小霸王害怕的东西,加上刚才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哈利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他胸口的级长徽章,又扫过眼前人淡金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瞳,没错这就是德拉科·马尔福。他在怀疑些什么呢?又在假想些什么呢?这就是那个浑身上下都在抗拒着自己的德拉科马尔福,哈利的内心便不由得一阵自嘲,这学期过得可真够荒唐的。

 

“这次可不是我挑起的事端。”德拉科重新开口了,他冲哈利眨眨眼,看着哈利没有反应后,他又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说,“好吧我前天晚上才答应过你不再故意扣分,但是你知道不是所有格兰芬多看起来都和你一样顺眼,我已经在尽力地忍受你们这群蠢货了,刚刚还把那封信……我没对你甩脸色就是……”

 

“战争结束吧,马尔福。”哈利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然后抬起头看他,他打赌用上了最真诚的目光看向了对方。

 

马尔福明显愣住了,眼珠僵硬在了瞳孔里,表情错愕中甚至带着点惊恐。他可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哈利波特,手臂重新垂到了身侧。

 

“你说什么?”德拉科整理好表情重新开口,心跳过于剧烈他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既然你要我求饶,哈利想着,那就妥协吧,他还有什么不能妥协的了?他的生活已经足够复杂和辛苦了,如果可以用妥协来解决一件事为什么不去尝试呢?

 

“结束我们之间的战争吧,马尔福。”哈利叹气,丝毫没听清楚对面那人碎碎念了些什么,“让我们彼此都轻松一点。”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静默,他以为对方会嘲笑他,或者出口讽刺他,但是都没有,马尔福选择了沉默。

 

“你在开玩笑吗?”德拉科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了些嘶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哈利吼道,“我已经厌倦和你打交道了!你知道我有多少事情吗?我没有时间搭理你!你凭什么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

 

“放过我吧,马尔福。”哈利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算我求你。”

 

“你真这么想?”德拉科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额头的青筋跳动着,眼神重新变成了哈利熟悉的冷漠,“你真这么想?”

 

“如果你还想要道歉……”哈利几乎咬碎了牙继续开口。

 

“你他妈什么意思?”德拉科上前两步拽住他的领子啪的一声按在墙上。

 

哈利只觉得后脑一阵眩晕,马尔福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他不是最想看到自己道歉吗?

 

“我他妈就这么个意思?你还想怎么样?”哈利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不够吗?”

 

哈利开始后悔示弱了,他一开始就不该以为马尔福会看在他示弱的份上放过他们,他不会的。哈利看着对方的眼神得出结论,他会一直打压自己,做尽坏事,因为伤害自己这件事是一件让他欲罢不能的事。

 

马尔福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接着咬了咬牙,他松开手放开哈利退后了两步。哈利震惊地看着他的反应,脑袋嗡嗡作响。

 

“你骗我,哈利·波特。”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过战争永不结束的。”

 

有几个学生步伐匆匆地从走廊尽头走来,哈利迅速调整了下衣领。

 

“……”这是一点都不想和我和解的意思吗?他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和死对头握手言和有这么困难吗?还是他的语气惹恼他了?他为什么看上去……很难过呢?哈利还没来得及问便被德拉科出声打断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他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便逆着人群大步离开。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哈利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大脑一阵钻心的疼痛。

 

“哈利,哈利?”赫敏的声音传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哈利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抱歉,我刚刚走了会儿神,你说什么?”哈利张望了一下,发现罗恩早已收拾东西离开了,赫敏撑着头正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这么专注?”赫敏问他。

 

“我在想这封信。”哈利的视线重新回到桌子上,“要不是罗恩又把它找了出来,我可能根本不会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的德拉科的确很奇怪,奇怪到能在他的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过了这么久也能比较清晰地回忆起来。那个眼神,德拉科·马尔福最后留给他的眼神,像是猎豹濒死前留给猎手的目光,不甘又绝望。哈利一瞬间觉得这件事和他失忆以及分手有关,可是仅仅以此解释也太单薄无力了。

 

“多难得,你们本可以不用当死对头的。”赫敏说,“可惜性格不合,当你们眼神交汇的那一天,战场就塑成了。”

 

“咳咳咳……”哈利又想起他们当年私下谈恋爱的模样,打算出去买点食材来逃避这个话题。

 

 

 

6.深夜晚安

 

 

 

罗恩下班太晚又陪他吃了顿夜宵,等哈利回到格里莫广场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了。想着自己还在记忆恢复期于是找理由谢绝了留下来过夜这个邀请。

 

夜晚总是给人一种危险又自由的感觉,哈利冲着漆黑的小广场哈了口气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右手边不远处是连绵的路灯织出的一片淡白色的清冷雾网,像是不慎坠落的月光,隐隐约约地照亮人间一隅。左手边不远处是一堆隐入黑暗的公共设施,那边是有几个秋千的,哈利记得。而就在此刻一阵“吱呀”声从那边传来,瞬间掩盖住了落雨般的虫鸣。

 

哈利想起了摄魂怪,在年少时期它一度是自己的噩梦,寒冷,深夜,孤独,最适合伴随摄魂怪出现。但自从学会守护神咒以后他便再也没怕过,当他强大到可以让自己不再受伤后,噩梦也便被自己打败了。这样说起来还真轻松啊,哈利想,当你意识到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真正保护你的时候,你就拥有了打败噩梦的勇气。

 

哈利在寒风里缩了缩脖子,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压了下去快步向前走去。这段时间的荒唐事太多了,打破了他一切正常的生活规律,让他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过去二十多年白活一场的错觉。至少你打爆了伏地魔的头,哈利对自己说,区区马尔福休想折磨你。

 

刚刚走到门口哈利便感觉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身后扑来,堪堪转身肩膀就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背脊“砰”的一声撞到了门上。哈利头晕目眩了一会儿回过头,这熟悉的感觉,果然。看清近在咫尺的人之后哈利没忍住开口。

 

“怎么又是你?”

 

马尔福可能就像罗恩的日常抱怨那样,疯掉了。他现在就站在自己眼前,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刚刚是你?”哈利问道,他想起那个吱呀作响的秋千。

 

德拉科像是没听见,他将长长的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就挂在了哈利的脖子上,哈利的手抬了抬又放了下去。对方指尖所触的地方仿佛在燃烧,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因承受不住痛楚而拧作一团。

 

接下来哈利就开始后悔没拒绝了,德拉科拉住围巾在手上一缠就把他拉近一把抱住了。

 

扑面而来的清冷酒气像是启动心跳的开关,哈利感觉眼眶发热,身体里每一个蠢蠢欲动的关节都在这一刻缴械。

 

他喝酒了,哈利想,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记得他们白天才刚刚打了一架,他也不记得他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多奇妙的缘分,时间都阻隔不了,不是打架就是拥抱的……德拉科的动作很慢,但是哈利这个时候的思维能力近乎为零,所以当对方吻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想围巾有点紧他该说些什么才能找机会松松?而等他在自己唇上辗转了一番移到下巴上的时候哈利才瞪大眼睛。

 

操,他一点都没感觉恶心,甚至很熟悉,熟悉这唇上的触感,温度,甚至他在亲吻时会不经意间扫到他的睫毛。

 

黑夜可能真的会给人安全感,哈利想,这要是白天哈利肯定不会傻傻站着而是用一拳撂倒眼前的醉鬼。

 

当德拉科的手从他的袍子里伸进去环住他的腰背时哈利的思维才缓缓地跟上节奏,德拉科用牙齿咬开了他下巴上的创口贴去亲吻在魔药的治愈下也才闭合不久的伤口。

 

“唔。”哈利忍不住嘶哑开口。将德拉科的头往下按了按,德拉科哼了一道气音便偏过头吻了吻他的下颌又抬头咬住了他的耳垂。

 

“睡了。”话音一落,他便将下巴搁在了哈利的肩上整个人的重量就开始往他身上压。

 

“喂!”哈利愣了一下连忙抱住他下滑的身体,抬头看了看自家门口,“真想把你丢门口。”

 

温柔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哈利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拒绝不了温柔,它会给我造成毁灭性的结果。哈利抬眼看向坐在床上发愣的醉鬼。这只醉鬼刚刚在外面可能冻傻了,他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以至于到现在还是手脚冰凉。

 

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看看他前男友到底长什么样子了,虽然他连他们如何分的手都还没搞清楚。很好,哈利搬了个板凳坐在烛台旁边看着床上的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少,单看都还不错就是组合到一起就很欠揍。马尔福现在的状态他大概能摸清楚大致情况,也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状态。但是他还是很狡猾,哈利刚刚换着角度问了好几遍有关他四五年级发生的事,他不是说记不清就是乱说一气。所以哈利也不太确定对方到底记不记得他们谈过恋爱了。

 

“干嘛偷看我,波特。”德拉科抬眼看他,金发柔顺地搭在额头,“我很累,要休息了,请你走开。”

 

“……”你很累我能看得出来,但是你霸占别人的床还说这样的话是会被傲罗打的你知道吗?哈利叹了口气心里甚至生不出一丝愤怒的火苗。

 

“那你休息吧。”鉴于刚刚他们在门口做了一系列很亲密的事,现在在烛光摇曳的室内反而让哈利浑身不自在起来。德拉科迷离的眼神总让他有一种想要扑过去的冲动,这很难不让哈利想些其他的事,自己的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而德拉科马尔福穿着单衣睡在里面,不做些什么哈利都觉得自己怂。但一想到自己还没弄清楚他们分手和自己失忆的原因就觉得憋屈,他需要忍耐,不能因为一时的假象让自己做出一些后悔莫及的事情。

 

“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再走吧,波特?”德拉科突然又开口说道,他已经躺了下去,被子盖到了下嘴唇上。

 

哈利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嫉妒自己的被子,他讪讪收回打算开门离开的手。

 

“你想听什么?”哈利假装不耐烦地问完,脑子里居然开始疯狂地搜刮自己曾听过的小故事,什么小巫师地精怪魁地奇白雪公主猫和老鼠通通跑了出来。

 

“随便吧。”他闭上眼睛一副真的打算睡觉的模样。

 

哈利叹了口气开始瞎编道:“好吧,咳咳,从前有个小巫师,他有一笔钱,于是开了一家面包店……”

 

“都有什么面包?”德拉科问道。

 

“巧克力面包,奶油面包,蜂蜜夹心面包,黄油面包……之类的。”哈利耐心开口,“面包店里有的面包他都有。”

 

“哦。”

 

“在周一的清晨,有一位拿着鲜花的女士进了他的面包店……”哈利继续编。

 

“我饿了。”德拉科重新睁开眼睛。

 

“操。”哈利说。

 

他从包里将赫敏给他装的几个甜馅饼拿了出来和德拉科分吃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居然一声都没抱怨,可能是真饿了,也可能酒精刺激了他挑剔的味蕾导致讽刺功能暂时关闭。

 

他记得之前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从不带夜宵,因为就算是他从厨房里顺出来的都能被对方挑剔得一无是处。所以每次约会吃的都是德拉科准备的零食,然后就得听他各种赞美马尔福家的食物有多少工序他妈妈给他寄的东西比霍格沃兹的好一千万倍。太难了,谈恋爱谈得太艰难的,也不知道那会儿是怎么谈下去的。

 

想着想着哈利突然感觉精神一怔,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那些了吗?明明不久以前他还一无所知。恋爱使人无脑,黑夜使人头脑不清,哈利狠狠地啃了一口馅饼默默地想,突然觉得这馅饼味道还不错。

 

吃完东西后德拉科突然开口道:“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哈利愣了一下,德拉科的眼神一瞬间仿佛变得清明了一些,烛光在他的眼里跳动了一下哈利的心脏也跟随着猛地一跳。哈利还没来得及调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便自作主张地开口了。

 

“从前有个小巫师,他叫哈利·波特。”德拉科慢慢开口,“他住在一个很大的城堡里,可是有一天,他心血来潮想出去玩。”

 

哈利看着他将眼睛闭上埋进了被子里然后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金灿灿的后脑勺。

 

“然后……”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哈利的心也仿佛跟着沉了下去。

 

“出门时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死掉了。”

 

“……”哈利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没上去两脚把他踹醒,想来自己毕生的耐心都在他身上耗光了,估计也耗不起了于是只得悄悄地熄灯推门离开。

 

德拉科翻过身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今夜无月,静谧而深邃,就像一块无瑕的幕布一般,过往那些或甜或涩的交集像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重现。德拉科愣了一会儿又想到哈利刚刚的模样没忍住一个人躲被窝里笑了起来。世界太大,我们又太渺小,有些遗憾一旦留下便会错过一生。

 

“晚安。”

 

 

 

7.黑夜白天

 

 

 

“波特!”德拉科把火弩箭朝他扔了过去,哈利便从窗台一把抓住然后跨上它迎风冲了出去。

 

“哇!”哈利差点叫出声来,风灌进他的喉咙渗进他的齿缝里,味道比泉水还清冽。“哈哈哈哈哈哈……”

 

德拉科紧随其后地骑着扫帚赶来,他的长袍像刚蒸好的面包那样在身后膨胀成了一团。哈利抽出魔杖朝德拉科一点,被他压在身下的那截袍角便抽离了出来,现在他的袍子变成旗帜了。

 

哈利调整扫帚柄朝上飞去,今天很幸运,免费得到了满天繁星送一块月牙的恋爱套餐。他们的奖励排场很大,有一整个天空那么大。

 

“注意了。”德拉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放缓速度回头看他。

 

年轻的金发男孩举着魔杖和他对视,嘴角的笑容比星光还要耀眼。一抹金色的飞贼虚影从他的杖间飞出,几乎是立刻间便扑扇着翅膀消失在了空气中。

 

“老规矩。”哈利挑眉。

 

德拉科打了个响指。“开始。”

 

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出城堡捉金色飞贼,要是被发现可就惨咯!哈利一边不在意地想一边寻找飞贼的下落。整个霍格沃兹可能只有他们约会的时候是玩扫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德拉科的身影,他的脖颈,肩,绷直的背脊,还有那双漂亮的长腿……如果有人把飞贼设计成小型德拉科的模样,哈利觉得自己能打进世界级的比赛。感觉到自己的扫帚正在朝他靠近的时候哈利狠狠地调转了下手柄,现在还是找飞贼重要,赢了对方还不是任他调遣。

 

“啧。”扫把尾部被人碰了一下,哈利连忙回头去看,脑袋又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东张西望什么呢,疤头。”德拉科又狠狠地撞了下他的火弩箭然后俯冲下去。

 

“喂!”哈利吼道,立刻朝他追去,张开手就要去抓他的袍角。两个人像断翼的鸟一般从天空上踉跄着直坠下去然后又双双滑行了一阵抱在一起跌进了草地里。

 

“操。”德拉科从哈利身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袍子。

 

“我刚洗完澡!”哈利抱怨一声,直接用了好几个咒语试图将袍子上的碎泥清除干净。

 

德拉科没出声,看了他一会儿就靠过来亲了他一下然后开口:“今晚去我宿舍吧!”

 

“不去。”哈利果断拒绝,留宿太危险了。

 

“那就这里好了,有月光灯,泥巴床。”德拉科说,“还有好视野。”

 

“哈哈,你认真的吗?”哈利推了推德拉科的胸口笑道,“你上次不是还说不急的吗?”

 

“那是因为我功课没做好。”德拉科在他耳边压着声音说。

 

“你他妈今天准备得很充足的样子。”哈利说,“我能相信你吗?”

 

“矜持点,疤头。”德拉科去吻他。“我们首先需要一张床。”

 

……

 

“啊。”哈利是惊醒的,从满天繁星的夜晚跌入灰蒙蒙的清晨。身体那些燥热的反应迅速地冷却了下去,他呆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的画面里脱离出来。

 

“操你!马尔福!你他妈是有什么毛病!”哈利冲那个将他一脚踹下床的金发男人怒吼道。他怒视着对方,感觉现在魔杖在手他能甩出一百个无声咒把对方打成猪头。虽然梦里的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脸色冷漠的成年男人是同一个人,但这不是你打断我恢复记忆的理由!他昨晚是睡在客房里的,两人丝毫不会产生影响,可是这混蛋直接走进他的房间一脚将他踹下床。

 

“打一架吧!波特。”德拉科俯视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挑衅地看着他,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来啊!哈利身体里的声音在怒吼着,操你妈来啊!一早把人踹醒就约架,有你这么缺德的吗?!同时另一个声音马上接过话头,先别冲动,小心是陷阱!哈利为了压抑住身体里的熊熊烈火不得不去回忆一下昨天晚上他在门口和自己接吻的瞬间,行了,哈利感觉自己瞬间便冷静了下来。

 

“怂了吗?”德拉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朝前走了两步抱起了胳膊,“你昨天把我带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怂?”

 

“做什么美梦呢?”德拉科看哈利没说话继续煽风点火,“我看你咂嘴了都。”

 

“砰——”哈利还是没忍住飞起一脚踹了过去,德拉科用手臂缓冲了一下还是铁青着脸往后退了两步。事实证明作为傲罗实习生的哈利没瞧上去那么好欺负,昨天打架他没尝到甜头已经对此有深刻的体会了。

 

“停手吧,马尔福。”哈利说,“我不知道哪里冒犯你了。”

 

“少拿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波特。”德拉科眯起眼看他,左手背过身捏紧了魔杖。

 

一个没忍住,哈利打了个喷嚏,紧接着第二个喷嚏也紧跟而来,然后是第三个。打完喷嚏哈利眼圈都红了,抬头看见对方戏谑的眼神,身体里面的火浪又往上涌了涌。冷静,哈利,别和傻逼计较,他在逼你犯错呢,狗咬你你不能咬狗。哈利和德拉科对视了一下便开始淡定地穿衣服。

 

将眼镜放在一旁,先套上毛衣,再套上裤子,德拉科就站在他的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穿裤子。即使现在是冬天,波特睡觉的时候也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平角短裤,这个颜色能衬的皮肤很白,可哈利的皮肤远没有少年时候白,可能是训练的时候去了太多地方把皮肤晒暗了不少。

 

“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很不好受。”哈利撸起袖子拿起魔杖点头示意了下德拉科,“这里打还是外面打?”

 

德拉科像是被他吓到了,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微微张开唇,灰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眼神在哈利的魔杖上飘忽了一下又落到哈利的脸上,软绵绵的像是一团云朵,哈利心里顿时一阵瘙痒。这混蛋是在示弱吗,他不是真的想打架,他只是想惹你生气,这是德拉科·马尔福惯用的垃圾调情手段,哈利想,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操。

 

“除你武器。”德拉科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魔杖。哈利只是稍一分神手里的魔杖便脱手而出,在空中化成一道弧线落到了德拉科的手里。

 

“你!”哈利下意识地想扑过去抢,德拉科高高地把魔杖对准了他的胸口。

 

 

 

8.记忆沉睡

 

 

 

冬天在玻璃上凝下了一层霜,打开窗户朝外看,紊乱的气流在单薄的树枝间来回穿梭。今天的云很厚重,遮蔽了整片淡灰色的天空,浑浊的空气也给每座建筑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棕红色的猫头鹰从远处飞来,一边“呜呜”地叫着一边落到窗台上。

 

“关上窗子。”哈利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德拉科回头看了他一眼,拿起床边的大衣就劈头盖脸地朝哈利扔了过去。

 

“乔治给你寄的?”哈利忍不住问道,他挣扎着从衣服下面探出头来。这只猫头鹰他认识,它是乔治店里养的,平时会帮乔治送送货。想起之前乔治还说马尔福向他请教过什么,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金币塞进了猫头鹰腿上绑的小盒子里,看着它鸣叫着离开才关上窗子。

 

“猫头鹰都知道直接把东西寄到我家来,你他妈是蓄谋已久吧?”哈利说道。

 

德拉科转过身来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就像下一秒要过来揍他似的。

 

我昨天就不该把他弄进来,就应该让他躺在广场里给麻瓜们围观,哈利想,现在也就不会处于手脚被缚的被动状态了。

 

“后悔了吗?波特。”德拉科心有灵犀似地一边拆包裹一边抬眼问道,“后悔心软把我带进屋,也后悔大意丢了魔杖?”

 

“可惜对一件事做出判断的时候你永远不会经过大脑,所以你得为你的选择买单。”德拉科从包裹里掏出了一个旧的记忆瓶和一封吼叫信,他将记忆瓶放到一边又皱着眉头打量这封吼叫信。

 

哈利记得这个东西,记忆瓶,相比可以存放记忆的冥想盆来说它更小巧方便,而且还可以封印。在伏地魔复出的那段时间很多巫师身上都有记忆瓶,他们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和复杂压抑的记忆复制一份在记忆瓶里,然后封印起来,将自己的思绪理清楚然后去完成他们一心一意想要做好的事,等到头脑空下来,再解开封印去处理那些东西的时候会发现简单了很多。一个简单实用的东西,但由于效果很强,所以它的品质好坏和价钱直接挂钩。

 

哈利曾经得到过一个,是五年级开学时乔治他们送给他的,千叮嘱万嘱咐他别把重要的记忆放进去,放进去也不要盖上木塞去封印它。因为一旦你把它弄丢了,那你的记忆也就跟着丢了。哈利想问他们那你们把这么危险的东西送给我干嘛但没问出口。

 

不过他们的嘱咐很有道理,他的确只用过几次就弄丢了,幸好他没在里面装过什么重要的回忆,回顾了一下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每件重要的值得纪念的事件都历历在目。就是……操,哈利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斯内普教授教他大脑封闭术的时候他经常用,如果那时和德拉科正打得火热那么他一定会把和德拉科相关的记忆封起来再去上课。有没有可能,哈利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记忆是通过这种方式消失的呢?不是因为感情破裂的报复,也不是因为外力的威胁,而是不清不白的犯傻。

 

德拉科犹豫了一会儿才打开吼叫信,里面的声音一出来他就放心了,那不是玩具店老板乔治的声音,而是他妈妈纳西莎的声音。想必纳西莎猜到了家里的猫头鹰找不到自己于是只好选择通过韦斯莱。

 

“亲爱的德拉科,妈妈首先给你道个歉,因为最近来家调查的实习生们都帮了很多忙,没错,他们都在尽力地收拾你造成的烂摊子。我知道是你自己放的火,你骗不了我。所以当他们询问我能否调查你放在桌上的冥想盆时,我答应了。毕竟能被你随手放桌上的东西肯定不是很重要的。可是没想到里面储存的记忆……总之情况很不乐观,德拉科,那个韦斯莱家的年轻人被队友抬回去的时候还在嚷着要报复你,走之前还把你的书架给踢翻了。我想说的是,很开心你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当年给你寄的那些甜点。”

 

德拉科像是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们看了你的记忆,你不生气?”哈利没忍住问道。

 

“部分而已,那些是我故意留下给纳西莎看的,她很聪明,能懂我的意思。”德拉科突然咧开嘴笑了,眼神里仿佛藏着一只狐狸,哈利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哦,对了。”他重新开口,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那是你的记忆。”

 

一周前。

 

“你现在癫狂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你刚分手那段时间的模样,如今有多疯,当时就有多丧。”潘西举起酒杯看了看被红酒搅碎的灯光,面前的大男孩愣愣地坐在对面,面对布雷斯的调侃无动于衷,“说实话,要不是你那时候的状态实在惹人怀疑,我们真的不知道你居然和哈利·波特刚刚谈完了一场恋爱。”

 

“我早就知道德拉科对你没兴趣,潘西。”布雷斯笑嘻嘻地说道,“也早就看出来他暗恋救世主,但由于当时不太喜欢你所以没告诉你,你那个时候的发型实在很难让人有好感。不过女大十八变……”

 

“越变越讨厌。”潘西说,“希望你越来越讨厌我。”

 

“话说回来,你当时收到救世主的记忆瓶后是怎么耐着性子看完然后打扮得体后从房间里走出来后,才开始怒不可遏地放火的?”

 

“要是我,可能连打开盖子倒进冥想盆的勇气都没有。”布雷斯夸张地做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你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我们的。”潘西继续道,“我们帮不上你什么忙,只会找乐子。"

 

“他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潘西。”布雷斯笑着说,“要说这种事,搁谁谁能信?”

 

“说实话,波特这事做的够绝的。”潘西说道,“记忆瓶这种东西无非是起个自我欺骗的作用,他还真他妈玩出花来了。”

 

“一下子封印这么多记忆真的不会影响生活吗?”布雷斯笑着说。

 

“应该会的吧?任谁生命中缺失了一部分都会感到痛苦吧?当你空下来想做些什么却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像房间被砸了个窟窿,你碰不到它修不好它,甚至想不起来它是怎么出现的。”

 

“可能真的不会。”德拉科突然开口了,眼珠都没动一下。其他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他在意的事情太多了,抽掉一部分的记忆不过是减轻负担而已。”

 

“按你这么说,他是把和你在一起的记忆当垃圾删除了?”

 

“丧心病狂的救世主。”布雷斯配合地摇头,“你应该报复他,德拉科,如果过几天那只记忆瓶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波特恢复记忆有望你就去试探一番,如果他对你还有感情,你就利用这个弱点狠狠地伤害他!”

 

“举个例子?”潘西迎合道。

 

“爱而不得。”布雷斯意味深长地笑,“每个人都会,潘西,当然前提是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闭嘴吧。”德拉科终于露出了除冷漠以外的表情,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沮丧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又闭合上去。

 

潘西和布雷斯又和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放松。最害怕的不是有情绪的德拉科,而是一点情绪也没有的德拉科。潘西还记得那个时候的金发男孩,他疯了一样地报复哈利·波特,举报DA,制造混乱,挑衅波特企图和他打架,利用身边的一切手段去引起对方的注意,可惜收效甚微。他做得太过于癫狂以至于什么事都做不好。当他不知道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就会发呆,沉默,面无表情。回到宿舍,扔掉所有的零食和玩具,拒绝和任何人讲话,这个时候的他仿佛彻底地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封闭环境里,一个谁也进入不了的世界。

 

潘西害怕再看到那样子的德拉科,那个浑身金加隆味满嘴臭屁高傲自大得想让人打几拳的男孩就是这么被他自己埋葬的。

 

“他曾说过他很累。”德拉科开口,撑住了自己的额头,“就在前一天晚上,他和我抱怨斯内普给他加的大脑封闭术的课,我当时还嘲笑他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我是后来才知道他能看见伏地魔让他看见的东西,是在他教父死后,可我没想到他到头来还是没学会。”

 

“我们之间的感情太苍白了。”德拉科又说,“有时候会觉得它像个空鸡蛋壳那样,徒有感情筑成的壁垒,只要现实稍稍一用力就会被压垮。我曾幻想过很多次我们就这样沉睡过去,醒来就什么都不存在了,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做到了。”潘西认真地说,“他的确睡了过去,一直睡到现在。”

 

德拉科愣了一下,才缓缓地意识到了潘西指的是什么。

 

你不了解他。德拉科想,但他懒得说。一直以来想放弃的都是我,最轻松的是我,抱怨最多的是我,索取的是我,任性的也是我。他只是接纳,他什么都能接纳,有时候德拉科甚至会怀疑他心脏里能接纳一整个宇宙。他恨这样的波特却又深爱着。

 

哈利为了保护他,在学大脑封闭术的时候封闭了和他有关的所有记忆。可他没想到的是,记忆瓶会被自由信使叼走,多年后才昏头昏脑地带着记忆瓶找到德拉科。潘西说是波特自己预谋的一切,他是亲手交给自由信使的,布雷斯说是韦斯莱发现他们的秘密趁哈利去上课将记忆瓶丢弃了结果被自由信使带走了。

 

“自由信使这种稀缺玩意儿会正好跑去波特宿舍搜罗东西吗?相信我,他是自己选择的。”潘西义正辞严地说。

 

“不可能,救世主怎么可能会想到自由信使?只有可能是韦斯莱这种纯血家庭出身的孩子才会想到这么神的招。”

 

但结果对于德拉科不重要,他只想快点知道记忆瓶的鉴定结果,知道哈利的记忆恢复会不会产生影响。是啊,他从收到记忆瓶的那一刻心里就开始自私地希望看到他痛苦悔恨的样子,看到他恢复记忆却无法原谅自己的样子,看到他震惊恼怒的样子,或者,仍然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知道在旁观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吗?德拉科。”布雷斯喝了一口酒微笑了一下,“羡慕,战时的感情大多分为两种结果,一个是至死不渝,一个是支离破碎,你觉得你们的感情会变成什么模样?一个是救世主一个是食死徒,别说什么支离破碎了还可以藕断丝连了,那他妈的就是一刀两断。感情最怕的就是被磨得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了。结果你们这两个傻逼居然走死灰复燃浴火重生的野路子。当真是睡了过去,一觉黑夜到白天,一个一夜无梦,一个噩梦缠身,醒来已时过境迁,感情居然还是纯粹的。”

 

“纯粹吗?”德拉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现在除了揍他以外提不起任何想法。”一想到波特对他说“战争结束”的那天,他就想狠狠地踹他两脚。但他当时真的信了,信了波特和他说出来的一切,以及接下来的时间里向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那些对于他狠而绝的处理方式,不看,不听,不理睬,甚至对于他疯狂的行为一点反应也无。他以为是对方无情却没想过是忘得一干二净。

 

波特越若无其事德拉科就越想伤害他,可他最终悲哀地发现,自己即使用尽全力地去恨他,所造成的伤害甚至不及伏地魔一个想法的半分。毕竟,德拉科从来没想过让他死掉。

 

噩梦,的确,做着噩梦的一直是他自己。

 

“那是我的吗?”哈利看着德拉科手里的空瓶子,瓶身隔着玻璃反射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记忆瓶。”

 

德拉科没说话,他坐在窗台上和哈利对视,骨骼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瓶身。

 

脑袋的疼痛不减反增,像是感冒发高烧般的痛苦,哈利的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封印太久的记忆像是碎冰渣子那样和回忆卷在一起翻滚着,翻滚着,然后在眩晕和疼痛中磨平棱角化成自我的一部分。终于,最后被他一直抗拒着的部分记忆也要回来了。

 

“嗨,哈利。”哈利和镜子里的自己问好,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很憔悴,黑眼圈很重,翠绿的眼睛也黯淡无神。他在镜子上印上一个圆润的指纹,当做和自己打招呼的方式。

 

“准备好了吗?”哈利一手拿着一个记忆瓶,一手拿着它的玻璃瓶塞,“很好,你已经成功的将你需要隐藏的回忆们复制进这个瓶子里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盖上它,哈利。”黑发男孩紧了紧手中的东西深呼吸了一口气,“盖上它你就会暂时忘记掉,然后去学那该死的大脑封闭术,就像前几次那样,为了避免摄魂取念挖空你的脑子。”

 

“哦,该死。”哈利终于还是没忍住将瓶子里的记忆又重新倒进简易的冥想盆里。他看了看时钟,距离他上课还有一个小时。

 

我需要重新检查一遍,哈利想,虽然他已经检查过好多遍了。它们很少,少得出乎意料,重新回顾一遍都耗不了什么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哈利把喜欢一个人的时间都算进了和对方相处的时间里了,所以他总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充满了德拉科·马尔福。但事实上他们私底下相处的时间短得可怜,剪辑出来甚至够不上一个电影的时长。

 

“我会暂时忘记这些东西。”哈利再次蛊惑自己,“暂时的。”

 

他将记忆瓶放置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看着瓶底薄薄的那层银色液体发呆。

 

如果我可以早点学会大脑封闭术,哈利想,就不用忍受一次又一次的封印记忆了,如果我们足够勇敢,就不用在乎所谓的信任感了。如果伏地魔没有复活,哈利掐紧了手心,他就不会害怕联想未来,未来在他的手中是虚的,空的,就像德拉科的手那样,好像怎么都抓不紧。

 

“持久战太辛苦了,波特军已经忍不住要丢盔卸甲了。”哈利摇晃着记忆瓶小声说道。他小心翼翼地盖上玻璃塞,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靠在床边等待记忆消失。

 

伏地魔复活的第二年,他曾疲惫过很多个夜晚,真正失去记忆的那晚和其他的夜晚没有什么两样。可当这一刻,哈利失去的记忆全部回归的时候,那一晚就变成了不同寻常的一晚。

 

哈利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当他回忆起所有事以后,眼泪已经在脸上轮了个来回。年少时代曾埋葬的回忆如今却历历在目,说不上是痛苦还是遗憾,他只觉得庆幸。庆幸他终于找回来了,也庆幸一切还早,未来干净明亮,什么也还没来得及发生改变。

 

眼泪一直哗啦啦地掉,好像这么做脑袋的钝痛感会渐渐消失掉。哈利伸手擦擦脸,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咒已经被解除掉了,他抬起眼皮悄悄打量那个满脸不敢置信的金发男人,他已经从窗台那边移到了自己面前。

 

“我没有把记忆瓶交给自由信使。”哈利嘶哑开口,“我不记得它怎么弄丢的。”

 

“你都想起来了?”德拉科的声音很小,哈利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小心翼翼。

 

“嘶。”哈利试图去回忆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做了些什么,但时间过了太久,他实在想不起来。他从床上手脚并用地爬下来从抽屉里翻出止疼魔药喝了两口才感觉好受很多。

 

德拉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按原计划他们还有一场架要打一打,可是看到他这副样子他又感觉自己的怨气实在找不到发泄口。他不是故意忘记一切的,他也是受害者,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波特现在看上去很沮丧,耷拉着脑袋,捂着脸哭得挺惨的,肩膀还一抖一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了,发出“吧唧”的清脆声响。德拉科感觉身体里的那些不甘和痛苦以及这么多年的恨意,那些恨不得能把天花板熏黑的杀气都在对方的眼泪里蒸发掉了。

 

“感觉怎么样?很痛吗?”德拉科半跪在地上伸手按住了他的肩。有这么疼吗?德拉科心里发慌,韦斯莱的确说过恢复长时间封印的记忆会头疼。

 

哈利没有抬头甚至垂得更低了,黑色的头发将脸遮了一半,德拉科只能从他的指缝间看到了半个翘起来的嘴角。

 

“操。”德拉科一把抓住他的头迫使他抬起头来,哈利灿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便泪眼朦胧地和德拉科来了个激情对视。

 

“很开心吗,波特?”德拉科松开手看着他,眼里的冰渣子凝了又凝。

 

哈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用胳膊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又露出笑容,而且这笑容像是停不下来似的越笑越开心。

 

哈利靠在墙上望着德拉科笑个不停,像是刚刚中了什么大奖。

 

“他都想起来了?”乔治站在梯子上从上往下看,那个金发大男孩看起来心情不佳,他站在货架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架子上的小玩意儿。

 

“真的没有副作用吗?”德拉科皱着眉头问,“拖了这么多年才解开封印?会不会变质什么的?”

 

“封印不是你解开的吗?会不会出事你自己没考虑好吗?”乔治说,“除了恢复的慢和短暂性的头疼难道还出了什么其他的状况?”

 

德拉科愣了一下,的确,他解封的时候没有想太多,毕竟不打开他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打开也意味着解封,解封完也只是在乎哈利到底能不能完全恢复,压根没想到还会有头疼这一茬。那个时候的他被愤怒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连自家的房子都能烧了哪有心情去考虑什么副作用。

 

“他行为举止都不太正常。”德拉科烦躁地将架子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摆弄得乱七八糟。从哈利家出来的时候德拉科还是懵的,哈利先是笑了一通,然后又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像个毛毛虫那样在床上弹来弹去,他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只能摆着一副震撼脸站在床尾倒吸冷气,“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好像把他弄傻了。”

 

“恢复阶段不宜床事。”

 

“我倒是想,对傻逼也下不去手。”

 

“烧了自己的房子还去报案估计得罚款,但是恶意伤人还把人弄傻……何况还是哈利·波特。”乔治坐在梯子上俯视他,挑起的眉头看起来不怀好意,“我想你最好收拾东西滚蛋,我马上就要写信报案了。”

 

“你认真的?”德拉科不知道今天第几次瞪眼睛了,那个红头发的韦斯莱果真抽出纸并开始写着什么。

 

“谈工作没问题,但是你跑来和我吐槽哈利,你认真的吗,马尔福?”乔治反问。

 

“你说得对,我只是来求证一下。”德拉科理会了对方的意思,他假笑了一下接着说,“看你的样子是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当初这个记忆瓶是你送给他的,要是出了什么状况你未必可以逃掉责任。”

 

“再见。”德拉科走的时候手边的小商品们已经被他摆回了原处。

 

乔治吹了个口哨。“再见,小马尔福。”

 

 

 

9.我很想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哈利被带着看了几次治疗师,甚至还去霍格沃兹见了会儿邓布利多的画像。

 

“奇妙的缘分,哈利,其实你不需要来见我,决定你自己命运的就是你的选择。这份记忆你是否需要你不是很清楚吗?未来的路上还有很多选择,毕竟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

 

邓布利多冲他眨眼睛,哈利便心领神会地朝他笑。他想起了一年级时候遇见的那面厄里斯魔镜,邓布利多也让他不要活在梦里,可如今同样的话表达的意义却是完全不同。记忆瓶锁住的只是他们在一起的痕迹罢了,它能锁住记忆,却锁不住爱。他完全不需要将这份记忆当做改变自己的重要契机,他还是他,哈利·波特一直是哈利·波特,就像他爱的人,也从未发生过改变。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哈利离开的时候和邓布利多告完别,又回过头说道,他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旁边空荡荡的画像,“等斯内普校长回来希望您能告诉他一声,我们都很想他。”

 

“我觉得这件事对你的冲击一定很大所以一直没来找你。”赫敏今天一大早就风尘仆仆地赶来,她给哈利带了一些面包和一些甜点,“这些都是莫丽让我带给你的。”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长铁盒递给哈利,哈利在她的示意下打开,里面是一只精致漂亮的白孔雀羽毛笔。

 

“我想起四年级圣诞舞会后不久,我送给你一只羽毛笔,记得吗?是想暗示你有什么事说不出口可以写给我看,因为那个时候我就感觉你有什么变化和秘密,但由于你的状态一直很正常,我就以为是我多想了。”

 

“如果你直接把暗示的意思告诉我,我说不定哪天没忍住都写给你了。”哈利震惊了一把女生的小心思。

 

赫敏笑着看他:“可是没想到你身上曾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你知道当罗恩回来和我说完这件事后的表情吗?”

 

“能想象到。”哈利和赫敏对视一眼笑了好半天。纳西莎把德拉科特地留下的部分记忆给罗恩看了,想必里面留下的每一帧画面对于自己的兄弟都是心理阴影。

 

“罗恩没来吗?还在工作吗?”哈利问道,不由自主地观察赫敏的反应,“他……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女巫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把哈利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然后才露出来一个赫敏惯用的眼神,那个眼神从他小时候贯穿到现在,哈利结合经验对此的理解是:没什么大事但我就想卖个关子吓吓你。所以当赫敏这样似笑非笑地瞪着圆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哈利悬起来的心脏已经稳稳地落地了。

 

“他也送了一份礼物给你,但没告诉我是什么。”赫敏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用桃色蝴蝶结装饰好的粉色礼物袋,哈利接过来的时候有点一言难尽。

 

“他从金妮那里拿的。”赫敏笑着解释,“哦,对了,金妮给你准备了一个奶油蛋糕说是要寄来,她让我告诉你蛋糕上面用蓝莓酱写着:祝你出柜成功。”

 

“告诉她不用加太多奶油,我不爱吃太甜腻的。”哈利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干净的信封,怔了怔又补充道,“算了,多放点就多放点吧。”

 

哈利打开信封,眼睛便蓦地一热。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张陈旧的信纸,那是五岁的德拉科寄给他的。罗恩看样子花费了不少功夫将它弄平整并且修齐了边,甚至给它塑了一层胶。

 

“罗恩让我告诉你,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理解不了的,有些事防着赫敏……”赫敏挑挑眉接着说,“都不要防着他。你先别急着笑,所以我选择送笔给你,暗示你以后有什么事大可写一封信给我。”

 

“感谢。”哈利笑了一通才将东西们收好,“现在我就有个事情想问你。”哈利忍不住想起德拉科来。虽然说他们现在的感情很微妙,但哈利能从中感受到一个平衡来,这个平衡就是他们仍然彼此相爱。

 

“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一直强调我封闭记忆的那件事,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打击有多大,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他不要我的道歉,也说不会原谅我。”哈利顿了顿才说完下半句,“但他又没有因此离开我,他一直在我身边,不离开却又不原谅。他在等我做些什么,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事我可没办法帮你了,哈利。”赫敏愣了一下说,她看起来对自己有些失望,“我也不建议你去询问其他人的意见,我总觉得,你可以顺其自然,跟你的心走,用属于你自己的方式解决它。"

 

用自己的方法解决吗?哈利觉得自己现在非常缺少主动性,无论什么事他好像都是后知后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德拉科的挑衅是在引起他的注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德拉科的感情,在德拉科的吻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可能会在一起,很多个后知后觉,造成了如今这个对他们的感情没有安全感的大男孩德拉科·马尔福。

 

今天的天空好像想要下雪,德拉科打开窗户看,紊乱的风在厚重的云层之间跌得鼻青脸肿,它们掠过德拉科的脸颊又随着单薄的树枝爬上屋顶,整片天空灰蒙蒙一片,起伏的屋顶在淡铅色的空气里显得呆滞而脏乱。

猜中了,德拉科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他将手伸到窗外接到了一丝冰凉。

 

“下雪了。”德拉科转过头说道,黑发男人正在穿外套系围巾准备出门,他刚刚破天荒地邀请自己一同……去对角巷取相片,“来看雪,哈利。”

 

“哪?”哈利动作很快,他踢开脚边的小板凳就凑到了德拉科身边,扶正眼镜看了半天才看到细碎的小颗粒轻飘飘地掠过树梢。

 

“大惊小怪。”哈利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给自己扣大衣扣子,德拉科皱了下眉,拉起哈利挂在脖子上的围巾往他头上缠了好几圈,然后在哈利的怒骂声中打了个结。

 

雪在他们出门后下大了,一团一团的,像是秋天遇风而洒的树叶,没一会儿德拉科的帽子上肩上便落了一层。哈利想给他拍两下,又觉得这个举动很傻,于是自己给自己抖了抖。

 

想来还挺浪漫的,哈利看着大雪纷飞的对角巷,初雪刚落,一切都在慢慢变白,而他们正在从彩色世界走向黑白世界。周围有小巫师们欢乐的笑声,还有猫头鹰们呜呜地鸣叫声。哈利和德拉科并肩朝前走着,聊着聊着就没了声响。

 

“你家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哈利问道,能让德拉科愤怒到来不及走出家门就放火,可见当时真的气傻了。哈利又庆幸他放火消耗太多的魔力和所谓的冲动感,所以那天揍他的时候没用全力。

 

“差不多了。”德拉科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把视线收了回去,“不过韦斯莱扣了我不少钱。”

 

“他自然是公事公办。”哈利看着一粒雪花落在了德拉科淡色的睫毛上,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干着急。

 

“所以最近经济拮据,你得接济我一下。”德拉科接着说,眨了下眼睛,雪花便融化了,“一直到圣诞节,我就住你那了。”

 

“自然是你开心就好。”哈利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流氓合同不敢不接受,不然害怕对方又要提到“某年某月某日骗子波特曾用封闭自己记忆的方式伤害我。”失去记忆的那天晚上哈利收到了五岁的德拉科写给他的信,然后在第二天他便拿着这封信跑去伤害了德拉科。哈利只需稍稍推断就能猜出来,那天晚上自由信使将信件留下然后叼走了他的记忆瓶。它能通过记忆瓶的内容推断出他的主人,于是又很可惜地选错了对象最终寄到了德拉科的手里。这只自由信使几乎花费了自己的一生在他们身上,他却连它一面都没见着。

 

要说起来其实最终责任在德拉科手里,如果他小时候不去寄那封信一切都不会发生。但这么想好像太冷漠了点,想来想去只能怪自由信使了,要不是这只长着角的傻鸟,好吧,也不怪鸟,大家都不容易。

 

哈利的妥协对于德拉科很受用,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抬起手来帮他拍了拍肩上的雪花。哈利于是趁机也去拍了拍他的肩,下手故意得有些重,企图用报复的动作来掩盖自己的小心思。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装裱店的最后一个拐角处,他们两个就是在这里打了一架。两个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我当时记忆才恢复了一点,差点因为这件事放弃治疗。”哈利笑着说。

 

“偷着乐吧,疤头。本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拖出来揍的。”德拉科说,“那天是无意间看见你的,所以没忍住把计划打破了。”

 

“喂。”哈利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你打算一直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

 

“哼。”德拉科闷哼一声将下巴埋进了围巾里。

 

“打一架吧。”哈利推了他一把,拦在了他面前,眼里跳动着绿色的火焰,“就在这,分个胜负怎样?”

 

“操。”德拉科看了看周围,皱起眉看着眼前的救世主,“你什么态度?”

 

“不打?”哈利舔舔嘴唇,眼神恍惚了一下,整个人莫名其妙地晃动了两下,就当德拉科防备着这傻子会不会跳起来一脚的时候,他突然憋得脸通红地开口说,“那,抱一下?”

 

德拉科瞪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心脏突然就被人捏住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落着雪,美得像个童话故事。可能是从来没有想过哈利·波特也会调情,所以当对方突然撩起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措不及防。可是这他妈学的什么烂鬼招式,能不能高级点?要不是因为你是哈利·波特,这话谁说出口都能尬一对角巷的鸡皮疙瘩。德拉科开始在大脑里疯狂地寻找反撩方式,却发现脑袋一片空白,仿佛塞满了一脑子的雪花。

 

“唉。”哈利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抱住了德拉科,还拍了拍他的背。德拉科也下意识地揽住了这个穿得土味十足还戴着耳塞的救世主。

 

冬天的衣服厚,不太能感觉得到对方的温暖,但是能感觉得到身体沉甸甸的质感,哈利每次抱住德拉科都有他在不停长大的体验感,这种能看着男朋友一点点长大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他们好久没这么拥抱一下了。

 

“你好啊,德拉科。”哈利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头上长疤的傻瓜好像什么时候偷偷学艺去了,德拉科没想到学徒波特居然还能一招接一招地发起攻击。心里猛地咯噔一声,糟糕了,他还没来得及防御,这下可能要身败名裂。德拉科胡思乱想着,身体仿佛浑身过了电一般,感觉胸腔里的心脏在两个人的身体里来回窜动着。

 

“我是哈利,已经从霍格沃兹毕业三年了,你也一样吧?”哈利垂头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闭上眼。

 

“我很想你。”哈利说,手臂紧了紧,任凭眼中的笑意弥漫。

 

“你想我吗?”

 

时间里重影交叠,阳光里大雪纷飞。

 

 

 

10.番外:自由信使

 

 

 

“恭喜你,圣人波特,你成功地塑造了一场伟大的骗局……”德拉科将一团小小的蓝色火焰分了一半给窗户边上那个埋头喝水的自由信使。这只自由信使看起来有点笨笨的,给庞弗雷夫人寄信的时候一头撞上了玻璃窗。

 

没错,他现在就和庞弗雷夫人呆在一起,德拉科顺着桌边的一排魔药瓶看过去,隔着几张病床的校医正在认真地拆着宝贵的“时间信笺”。自由信使很难见到一次,一只自由信使可能一生就只在那么一两人之间往返,它们从不自己寻找机缘,往往都是缘分自己找上门来。德拉科记得小时候家来就迎来过一只,那是纳西莎年轻的时候寄出的信件,在他五岁那年飞回了马尔福庄园。他那时写了一封信寄了出去,而那封信如今却成为了他感情消亡的见证。

 

他是因魁地奇受伤住院的,没想到住院期间会有机会见到自由信使。这只信使是给校医寄东西的,寄完后会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庞弗雷夫人告诉他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写些东西给它。

 

德拉科的视线重新回到手上那张才写了几句的信纸上。这场比赛虽然他们赢了,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知道原因在哪,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没有波特。没有赢波特就不能算赢,赢了在他面前嘚瑟不起来也不算赢,但他没有机会和波特打一场了,因为哈利·波特被乌姆里奇取消了魁地奇资格。这件事是自己间接造成的,当然除了这件事他还做了很多事,很多能够恶心到波特的事。

 

德拉科冷笑了一声,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便迅速坠落下去。他们分手快半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眼看这学期走到了末尾,他却仿佛还站在原地。站在原地困扰自己折磨自己,可无论他如何扮演冷血无情的傻瓜和一心报复的疯子,最终都会被波特的无视打败,波特一次也没主动找过他,一个眼神都没有。

 

就像以前一样,那双绿色的瞳孔里有很多东西,很多故事,还有很多人,唯独没有他。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嘶吼埋进了土堆里,德拉科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只有自己整天无所事事,所以他想尽方法都甩不掉那段被人塞进垃圾堆里的感情。波特能从中挣脱出来,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拯救世界什么的,而自己没有,所以只能等人走光再眼巴巴地将它从垃圾堆里捡起来藏进怀里,毕竟他没事干,脑袋空空如也,只能咀嚼一点锋利的东西来刺激刺激心脏。

 

在心里讽刺自己似乎对调整心情没什么帮助,德拉科捏紧羽毛笔,用力到指关节发白,他手下那张可怜的小信纸在笔尖下瑟瑟发抖。

 

“你说得对,我们的战争结束了,它的确结束了,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消灭了……”德拉科写道,他又想起那天波特的眼神,陌生又烦躁,每次回想起来都像被刺了一刀似的,但他总是愿意多回想几次,因为这样能让自己心中怀上更多恨他的勇气。

 

今天晚上有小雨,玻璃窗落着细碎又轻微的鼓点声,德拉科的视线刚刚投出去便被黑暗一口吞食掉了。这世界这么大,未来也这么大,我没道理什么都做不好。德拉科用手指摇晃了下那朵蓝色的小火苗,火影在他的瞳孔里荡漾了下便扩散开来。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它的消亡只是为了留下片刻的空白来迎接更大的破坏……”德拉科写着,越写越快,下笔也越发用力,“而我将和这些能毁灭世界的能量一起报复你……”

 

德拉科看向自己的手臂,瘦削苍白,淡青色的血管如同卧龙般在干净的皮肤里藏匿着。要不了多久上面便会刻上邪恶的印记,黑青色的代表着他的身份和能力的标记会从这里生长出来,德拉科看着自己的小臂出神,到那个时候,他将不会迷茫下去了吧?波特呢?他也会被影响到的吧?

 

到那个时候,你就会被我的报复伤害到了吧?战争会使人两败俱伤,波特,你没理由置身事外。德拉科提起笔:“甚至,去恨你。”

 

十年后。

 

德拉科从自由信使手中收到这个玻璃瓶的时候心虚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翻着杂志的黑发救世主。自由信使看起来太老了,这只瓶子可能是它寄出的最后一个信物了。它在窗台上东倒西歪地歇了会儿便扑扇着翅膀离开了,好像害怕德拉科要给它塞东西似的。

 

“什么东西。”哈利后知后觉地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他刚刚好像看到了猫头鹰来寄东西。德拉科站在窗户边背着手看了看他没说话,“你手里藏着什么?”

 

“不关你事。”德拉科捏着瓶子从容地走了过去,顺便伸手撩了把哈利的额发。哈利还没来得及追问便看到德拉科已经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今天比较闲,哈利便跑来圣芒戈里看看德拉科工作,他现在主要负责魔药伤害这一块,也算是发挥了自己的强项。比起之前那个家里蹲不知道好了多少,哈利在心中叹了口气,身边人都说是哈利改变了德拉科,把一个前食死徒现纨绔子弟变成了一个开始为巫师界做贡献的治疗师。

 

可哈利不觉得,德拉科一直都有自己的决定,他的选择哈利从来没影响过,就算没有自己在他身边他也未必一事无成。他喜欢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觉,彼此之间紧密又互相理解。可能是这段感情受了太多挫折了,无论是战前还是战后,他们的战争早已经把该经历的都经历完了,像是发芽结果又滚落被命运拿去榨了汁的水果,哈利端起德拉科刚刚给他倒的一杯橙汁抿了一口。

 

“给我加点糖。”哈利翘着腿扬了扬下巴,德拉科沉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到哈利手上。

 

“滚。”德拉科说,“别影响我工作。”

 

“操。”哈利气笑了,德拉科跑到魔法部找他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待遇,哈利再繁忙都不敢忘记照顾落单的大少爷,想起上周德拉科光顾自己的工作地点时他正在忙着赶报告,这位爷披着大衣外套春光满面地靠在哈利的桌上干扰他,用魔杖戳他头或者用言语刺激他,总之怎么高兴怎么来。

 

“你要是实在闲得发慌,就帮我打扫下卫生吧。”德拉科抬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闲到扣漆皮的哈利。哈利抬头看了一眼德拉科,绿色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精神不错,可能是这几天手边没任务休息好了,德拉科想,一忙起来那双眼睛就黯淡了,很容易看穿。就当德拉科以为哈利会毫不犹豫拒绝的时候,那个黑发男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半个腰身都从松垮的衬衫下面露了出来。

 

“好嘞。”哈利站起身冲他眨了下眼。

 

这下德拉科算是没法安心工作了,他悄悄抬眼看着哈利挥动魔杖召来扫帚,然后打着哈欠东扫扫西扫扫,屁股也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从玻璃窗外透进来的清淡阳光有一种水光般的质感,它落到哈利的侧脸上,修长的脖颈处,紧实的背脊上,像是在刻意撩拨。他想找理由批评哈利几句让他放下那个乱七八糟的扫帚回到他的身边来,但是又怕对方发现自己在偷看。

 

可以说十分糟心了,德拉科用笔尖戳戳手底下的工作记录,这个性能是什么东西,他都写了些什么?都怪波特,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擅自来访就不会影响自己的效率了。德拉科又抬眼看了哈利一下,那个家伙正用脚勾着扫帚一个人自娱自乐地模仿魁地奇的一些动作。

 

“你在那看着我笑什么?”哈利说道。

 

德拉科十分自然地把刚刚不小心露出的笑容调整为假得不能再假的假笑,盯了哈利一会便垂下头。

 

“没看你。”

 

“哦。”哈利挑眉收回视线继续玩那个不能飞的扫把。

 

德拉科从怀里摸出刚刚从自由信使爪子下得来的小玻璃瓶,他还记得这个东西,这是他被分手后不久寄出的,那个时候的心情如今回顾起来还带着一丝卷着凉意的痛苦感。可是他明明很清楚地向自由信使表示了寄给哈利波特,为什么又会回到自己手上呢?难道和哈利的记忆瓶一样吗?自由信使年龄过大记忆模糊只能凭借东西的气息来选择它的主人,哈利当年封闭的全是关于德拉科的记忆,所以自由信使才会昏头昏脑地闯进了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勾起嘴角笑了下,幸好自由信使将哈利的记忆瓶寄给了他,如果是哈利·波特,想必他会把这件事再藏个一二十年。德拉科抬眼看了看日扫把的黑发男人坚信了刚刚的想法。也幸好自由信使没有将他年少时期写的这些东西寄给哈利·波特,德拉科不太记得他写了些什么,但一定不是好话,光是看着瓶子上用小刀刻的字德拉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打开玻璃瓶小心地展开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纸条,浓浓的中二气息便铺面而来差点呛得德拉科咳嗽起来。他当时写的时候是真的难过,但写出来的东西是真的蛮尴尬。

 

“你不知道的是,它的消亡只是为了留下片刻的空白来迎接更大的破坏,而我将和这些能毁灭世界的能量一起报复你……”这是什么东西,一个食死徒的心路历程么,德拉科撑着头摩挲着这张饱受摧残的小纸条,心里仿佛有一万只波特在嘲笑他。

 

他一开始有些想不穿当年的自己为何能写出如此中二的文字,等到想到他们谈恋爱那段时间还把感情比作战争后便想通了,谁也不比谁傻逼啊,疤头。不经历战争永远不知道战争有多残酷,他们居然还以为拥有彼此就是战赢了全世界,谁先放手谁就输。

 

“还要多久才能下班,德拉科?”哈利玩累了又瘫回了沙发上,他抬头对上德拉科看过来的眼睛,“太阳都下山了。”

 

“快了。”德拉科扫了一眼手底下空荡荡的表格,将它们压在了一沓纸的下面。随意翻过小纸条手下的动作便停滞了,他看了看沙发上发呆的哈利又低下头看这张小纸条。

 

纸条的背面还有两行字,那不是他写上去的。

 

“感受到你的报复了,我现在就感觉你在摧毁我的全世界,笨蛋。”

 

哈利·波特,这是哈利的笔迹!小瓶子从他手里经过了一遭!瞬间想明白的德拉科感觉心跳在逐渐加速,窗外透出的橙色光泽像是从蜂蜜里过滤出来的,以玻璃作线,自上而下在房间里拉出了一层几何形的光影。

 

哈利在柔光里眯着眼伸展着身体,年轻,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时间仿佛在眼前静止,耳边也听不到秒针踏步的声音,他们就这样逃出了命运,从战争里毫发无损地挣脱了出来,德拉科烦躁不安的心一瞬间安静下来,何等幸运,他们能走到现在。

 

哈利躺在沙发上还在回味这两天参加的聚会和活动,丝毫没有发现男朋友已经陷入了一种超脱的境界。等到他回头发现金发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时,哈利才后知后觉地问:“你看我干嘛?”

 

这个眼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哈利回想了一下他的所作所为,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于是觉得自己没有心虚必要的救世主理直气壮地躺在沙发上翘起了腿。

 

这个姿势太过慵懒和随意了,德拉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个来回,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就朝哈利扑了过去。

 

“打一架吧!”

 

“操。”被德拉科砸懵的哈利瞪大了眼睛,“你脑子有毛病吧?”

 

德拉科按着他的肩看了他一会儿便缓缓地低下头抱住他,没一会吻就落到了哈利的脖子上。

 

“喂,这里是办公室。”哈利抓了抓德拉科的头发。

 

“知道。”德拉科说,想起纸条上那个“笨蛋”于是又咬了咬哈利的耳垂。

 

“疼。”哈利咯咯地笑了起来,“被自由信使感动傻了吗?”

 

“你说什么?”德拉科停下动作撑起身看他。

 

“自由信使。”哈利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抿了抿嘴唇,眼神乖乖的。他刚刚看见了,长角的猫头鹰将那只玻璃瓶寄到了德拉科的手里。

 

“你看到了?”德拉科问。

 

“嗯。”哈利眼角带笑。

 

“你说我毁了你全世界?”德拉科说。

 

“……”哈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然后又摇了摇。

 

“承认你有错,波特。”德拉科戳他的脸,“快点。”

 

“你也有错,德拉科。”哈利不甘示弱。

 

“你错更多。”

 

“你一样。”哈利说,“你的错数不过来。”

 

“这些都怪谁?”德拉科在他身上动了动,“怪你吗?”

 

“别说了,都怪你。”哈利眯眼笑。

 

“找个替罪羊吧!快点。”德拉科烦躁地说,“太阳都要落山了。”

 

“自由信使。”哈利笑着说,“怪它们去。”

 

德拉科看了哈利半天终于忍不住吻了上去。

 

“都怪它们。”

 

时间衔着最后一丝光芒坠入了暗色的空气里,又要说晚安了。

 

 

 

 

END.

 

 

 

 

 

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

 

晚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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